入口透進來的微光,他看清了裡麵的情況。
六六癱在冰冷的岩石地麵上,身下是一灘半凍結的暗紅色血跡。
它那身原本蓬鬆漂亮的灰白黑三色毛發,此刻沾滿了血汙、冰碴和泥土,淩亂不堪。最觸目驚心的是它的一條後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傷口深可見骨,皮肉外翻,雖然因為寒冷流血減緩,但依舊慘不忍睹。
它的側腹部還有一道長長的、似乎是被利爪劃開的傷口,雖然不深,但很長,皮開肉綻。它的腦袋無力地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隻有聽到陳默聲音時,那琥珀色的瞳孔才微微轉動,努力聚焦,裡麵充滿了極致的痛苦、疲憊,還有一絲看到熟悉之人後,無法抑製的依賴和委屈。
“六六!”陳默心頭一酸,立刻上前,跪在它身邊,小心地檢查它的傷勢。
後腿的骨折非常嚴重,可能是在逃跑時摔的或者被什麼東西砸的。
腹部的傷口邊緣已經有些發炎跡象。失血過多和劇痛,加上嚴寒,正在迅速奪走它的生命力。
六六看到陳默,喉嚨裡發出更加清晰的嗚咽,想要抬起腦袋去蹭他的手,卻因為劇痛而無力動彈,隻能微微擺動了一下尾巴尖。
“沒事了,六六,沒事了,我找到你了。”
陳默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強忍著情緒,迅速從背包裡拿出最後一點烈酒和相對乾淨的布條。
處理六六的傷口比處理母狼時更加困難。
六六雖然虛弱,但對酒精刺激的反應更劇烈,身體因為疼痛而不斷抽搐,牙齒無意識地磕碰著,發出咯咯的輕響。
陳默隻能一邊輕聲安慰,一邊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傷口,然後用布條緊緊包紮固定骨折的後腿和腹部的傷口。
他能做的非常有限,止血、防感染、固定,剩下的全靠六六自己的意誌。
處理完傷口,陳默拿出僅剩的半塊壓縮餅乾,掰碎了喂到六六嘴邊。
六六虛弱地舔食著,吃得很慢,但好歹吃下去了一些。
“六六,你老婆?還有小狼崽呢?你們走散了嗎?”陳默撫摸著六六冰涼潮濕的腦袋,低聲問道。
六六似乎聽懂了,喉嚨裡發出一聲更加低沉的、充滿悲傷和恐懼的嗚咽,它努力轉動腦袋,看向縫隙外的某個方向,眼神中流露出焦急和痛苦。
陳默明白了。
母狼和幼崽們很可能在更早的時候就走散了,或者……遭遇了不測。
六六可能是為了引開追兵,才獨自跑到了這裡,最終力竭重傷。
必須儘快找到母狼和狼崽子!每耽擱一秒,它們生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但六六現在根本無法移動。
把它留在這裡是死路一條,帶著它又嚴重拖慢速度,而且它的傷勢也經不起顛簸。
兩難。
陳默看著六六那雙充滿痛苦卻又依賴地望著自己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他退了出來,對平安說:“平安,六六受傷了,很重。爸爸要去找你狼阿姨和別的小狼,不能帶著六六。你留在這裡,陪著六六,照顧它,好嗎?爸爸很快就回來。”
陳平安看著父親凝重的臉色,又看了看黑黢黢的縫隙,小臉上閃過一絲害怕,但他很快用力點頭:“嗯!我會看著六六!爸爸你快去找狼阿姨!”
陳默快速在縫隙外清理出一小片地方,收集了一些枯枝,用打火機生起一小堆篝火。
火光和熱量能幫助六六維持體溫,也能讓陳平安不那麼害怕。
陳默將手槍留給平安,再三叮囑他不要離開火堆,不要發出太大聲音,遇到任何危險立刻開槍,不要猶豫,因為陳默能隔著很遠聽到槍聲,這樣就能第一時間趕回來。
然後,他最後一次摸了摸六六的頭,又用力抱了抱陳平安。
“等我回來。”
說完,他轉身,如同一道迅捷的灰色閃電,朝著六六之前張望的方向,也是之前預判的母狼最可能逃往的、地勢更複雜、更容易藏身的深穀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將速度提升到極限。
身影在雪林中幾乎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隻留下身後一道淺淺的、迅速被風雪掩蓋的痕跡。
他一邊狂奔,一邊將感官催發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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