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像一頭耗儘氣力的疲倦野獸,喘息著,速度越來越慢。
引擎的轟鳴聲變得斷斷續續,夾雜著幾聲不祥的咳嗽般的異響。
儀表盤上,那個黃色的油泵指示燈,早在不知多久前就已固執地亮起,此刻仿佛帶著嘲弄的意味。
沒油了。
陳默嘖了一聲,並沒有感到太多意外。
這輛車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驚喜。
他緩緩踩下刹車,依靠慣性將車最終停在了這條荒蕪公路的右側。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兩側是看不到儘頭的、在暮色中起伏的荒蕪田野,偶爾能看到遠處地平線上幾棵歪扭樹的黑色剪影。
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
曠野的夜晚,沒有任何城市光汙染的乾擾,黑暗來得迅速而徹底。
最後一點天光被地平線吞噬後,世界沉入了一種濃稠的、近乎實質的墨黑之中。
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
車燈熄滅後,唯一的光源消失了。
陳默坐在駕駛座上,有那麼幾秒鐘,他的眼睛完全失去了作用,什麼也看不見,隻有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慌的漆黑。他甚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被這巨大的黑幕捂住了口鼻。
漸漸地,瞳孔才勉強適應了一些。
借著極其微弱的、可能是星光的光線,他勉強能分辨出車窗的輪廓,以及窗外那片更加深邃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歎了口氣,拉起了手刹。
電子手刹輕微的電機聲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今晚,隻能在這裡過夜了。在這輛冰冷的鐵棺材裡。
他檢查了一下車門鎖,確保全部鎖死。
然後又不安地四下摸了摸,駕駛位置的車窗因為是破的剛好用來通風,防止一氧化碳中毒,剩下的三個車窗都被陳默關的死死的。
最後確認剩下的三個車窗都關嚴實後,陳默把副駕駛位置的座椅往後一拉,靠背放平後,安靜的躺了下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做完這一切,他陷入了沉默。
黑暗和寂靜如同厚重的毯子,將他層層包裹。
聽覺在瞬間變得異常敏銳。風聲,是唯一的主旋律。
它吹過曠野,掠過枯草,發出時而嗚咽、時而尖嘯的聲響,變幻莫測。
有時聽起來像是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奔跑,有時又像是有人在低聲啜泣。
每一次風聲的變調,都讓陳默的心臟下意識地收緊。
他豎起耳朵,努力分辨著風聲中是否夾雜著別的什麼——腳步聲?嘶吼聲?
但沒有。隻有風,永無止境的風。
視覺基本失效,他隻能依靠聽覺和觸覺來感知這個世界。
座椅皮革冰冷的觸感,方向盤粗糙的握感,空氣中彌漫著的淡淡的汽油味、灰塵味以及自己身上傳來的汗味和血腥味。
還有冷。
夜幕降臨後,溫度驟降。冰冷的寒意從主駕駛位置的窗戶一直往車裡灌冷風,包括四麵八方的冷風也一直滲透進鋼鐵的車身,再毫無保留地傳遞到車內。
陳默感覺車內和車外幾乎溫度一樣,凍的他直哆嗦。
他裹緊了衣服,身上的衣物根本無法抵禦這徹骨的寒冷。
牙齒此時,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
他後悔沒有在超市裡多拿幾條毯子。不,他後悔的是,為什麼沒有在那小賣鋪裡多待一會兒,生一堆火……
饑餓感也再次襲來。但他不敢多吃。
壓縮餅乾所剩不多,水也一樣。明天還需要體力去想辦法搞油,前途未卜,必須節省。
他隻吃了一小塊餅乾,喝了一小口水。
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落入同樣冰冷的胃袋,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暖意。
時間變得粘稠而緩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冰冷的膠水中掙紮。
他不敢睡。也無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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