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狂風裹挾著暴雨傾盆而下,砸在連綿起伏的山巒間,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陳光慶背著一個麵色潮紅、呼吸急促的孩童,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的山路上,每一步都要耗費全身力氣。他
的目標很簡單,卻重如千鈞——在這場狂暴的雨夜中,帶著十三個孩子和那個身份不明的神秘女孩,穿越危機四伏的山路,抵達山那頭早已勘察好的安全居所。
暴雨像無數把冰冷的刀子,狠狠砸在陳光慶的臉上、背上,他的粗布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結實卻疲憊的輪廓。腳下的山路本就崎嶇,此刻被雨水衝刷得泥濘不堪,一腳踩下去,爛泥能沒過腳踝,稍不留神就可能滑倒。
他每邁出一步,都要先穩穩紮根,再小心翼翼地拔出腳,泥漿被帶出時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在風雨中顯得格外清晰。
“陳大叔,我怕……”背上的孩子虛弱地哼了一聲,小手緊緊抓住陳光慶的衣領。陳光慶立刻放緩腳步,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孩子的後背,聲音沉穩得像山岩:“別怕,有大叔在,咱一定能走出去。”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聲音就是孩子們的定心丸,哪怕心裡早已被焦慮填滿,也絕不能流露出半分慌亂。
他們要躲避的,是李自成的殘兵和清兵。數月前,戰亂席卷這片土地,這些殘兵四處劫掠,無惡不作。陳光慶原本是個武者和鏢師。當他來到這個遭劫的村落時,他拚死救下了這十三個失去親人的孩子,還有這個在混亂中的神秘女孩。
女孩自始至終話不多,總是抱著一個用藍布包裹的東西,眼神裡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可殘黨與清兵的眼線無處不在,他們盯上了這群特殊的“獵物”,一路緊追不舍,誓要將他們抓回營地。
暴雨雖給行路帶來了滅頂之災,卻也成了天然的掩護。密集的雨簾模糊了視線,遠處追兵的呼喊聲被風雨撕碎,隻能隱約傳來零星的嘈雜。
陳光慶借著閃電的微光辨認方向,每一次電光劃破夜空,他都能快速看清前方的路況,避開隱藏的石塊和深溝。“大家跟緊點,別掉隊!”
他回頭衝身後的孩子們喊道,聲音在風雨中有些飄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隊伍裡的孩子們狀況各異,最大的不過十二歲,最小的才五歲。走在中間的兩個孩子互相攙扶著,其中一個額頭滾燙,腳步虛浮,顯然是發了高燒;還有幾個孩子體力早已透支,嘴唇凍得發紫,卻咬著牙不肯放慢腳步。最大石頭和其他大一點的孩子很懂事,主動背起了年幼的同伴。他們小小的身軀在泥濘中搖晃,卻始終沒有鬆開懷裡的弟弟妹妹。
“十三娃,把這個穿上。”陳光慶停下腳步,將背上生病的最小孩子輕輕放下,然後解開自己的外衫。這件粗布外衫是他身上最厚實的衣物,此刻早已濕透,卻依舊能擋些風雨。
他把外衫撕成幾塊,小心翼翼地為發燒的孩子擦拭臉上的雨水,又將布條裹在孩子的額頭,“這樣能舒服點,再堅持會兒,咱們快到了。”
神秘女孩一直跟在陳光慶身邊,她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哭鬨,隻是默默地走著,懷裡的藍布包裹始終緊緊貼著胸口。偶爾有孩子腳下打滑,她還會伸手扶一把,眼神裡的沉靜多了幾分柔和。
陳光慶看在眼裡,心裡對這個女孩的好奇又多了幾分,卻也明白此刻不是追問的時機,保護好所有人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就在他們艱難跋涉時,一聲悶雷突然在頭頂炸響,震得山體仿佛都在顫抖。緊接著,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夜空,瞬間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陳光慶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沉——前麵的山路竟被突如其來的山洪衝斷了,斷裂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泥潭,黑黝黝的泥漿在暴雨中翻滾,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更糟糕的是,借著閃電的光芒,他看到遠處的山路上,點點火把光正緩緩逼近,越來越亮。清兵的追兵的腳步聲、呼喊聲也清晰了許多,“快!他們跑不遠,肯定就在前麵!”
“糟了!”陳光慶低喝一聲,立刻將身邊的孩子護在身後,“大家別慌,聽我指揮!”他快速掃視四周,試圖找到繞開泥潭的路,可目光所及之處,要麼是陡峭的岩壁,要麼是更深的泥濘,根本沒有其他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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