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後的柳林坡飄著穀物的清香，村民們在曬穀場上忙碌，笑聲順著風飄出老遠寡婦站在灶台前翻著鍋裡的炒花生，油星子濺在圍裙上，她卻渾然不覺，眼神總不由自主地瞟向河邊——陳光慶正帶著“鍋鏟十三太保”修補渡船，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汗珠順著脊梁骨往下淌，在粗布衣衫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嬸子，花生焦啦！”小丫丫倩倩抱著木鍋鏟跑進來，小鼻子嗅了嗅，“你今天咋老走神？”
寡婦慌忙關火，把焦黑的花生倒在簸箕裡，拍了拍額頭：“老了，記性不中用了。”
可她心裡那點小心思，早被常在灶台轉悠的娃們看穿了。
胖小子柱子昨天還擠眉弄眼地說：“嬸子，陳叔叔看你的眼神，就像看紅燒肉似的！”
夜裡的秋風帶著涼意，寡婦把最後一碗燉肉端上桌，又從床底摸出個陶壇——這是她用新收的高粱泡的酒，埋在灶台根下快半年了，本想過年時才開封。
今天她卻紅著臉拍開泥封，酒香瞬間漫了滿屋，帶著股子甜絲絲的暖意。
“光慶，過來喝兩盅！”她朝著河邊喊，聲音比平時亮了三分。
陳光慶剛把渡船拴好，擦著汗走進來，看見桌上的酒壇愣了愣：“今兒啥好日子？”“秋收收尾，該慶祝慶祝。”
寡婦給他斟上酒，碗沿碰到桌麵時輕輕晃了晃，“你這陣子辛苦，多喝點解乏。”
陳光慶沒多想，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酒液醇厚綿長，帶著糧食的甜香，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人心裡發燙。
他咂咂嘴：“好酒！比城裡酒館的強多了！
”寡婦被他誇得臉更紅，連忙往他碗裡夾肉：“多吃點，這五花肉燉了三個時辰呢。”
“鍋鏟十三太保”本想來蹭吃，被寡婦連哄帶騙推回了集體草棚：“明天給你們做糖糕，今晚叔叔阿姨有正事。”
杏花臨走時還扒著門框喊：“嬸子別灌叔叔酒，他上次喝多了抱著樹唱歌！”
氣得陳光慶抄起筷子要打，娃們早笑著跑沒影了。
酒過三巡，陳光慶的臉頰泛起紅潮，眼神也開始發飄。他把空碗往前推了推：“再來點，這酒真不賴。”
寡婦心裡突突直跳，手卻很穩地又斟滿酒，自己也端起碗抿了一口——她本想少喝點壯膽，可酒一入喉就停不下來，辛辣中帶著的甜意，像極了這些日子心裡悄悄滋長的情愫。
“光慶，你說……咱在柳林坡住多久了？”寡婦借著酒勁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縫。
陳光慶掰著手指頭數：“快一年了吧？要不是你那鍋紅燒肉，咱哪有今天。”
他說起往事眼睛發亮，“你是不知道，當時追兵在河邊跳腳的樣子，現在想起來還直樂。”
寡婦被他逗笑，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就你嘴甜。”她又給陳光慶滿上酒，“多喝點，喝醉了睡個安穩覺，明天不用早起。”
心裡卻在打鼓：等他醉癱了，就……就把他扶到床上，生米煮成熟飯，看他還咋裝傻。
陳光慶確實喝得猛，一碗接一碗下肚，說話都開始打晃：“我跟你說，我以前在鎮上……喝倒過三個壯漢……”
話沒說完就打了個酒嗝，眼神迷離地看著寡婦，“你今天真好看，像……像年畫裡的仙女。”
寡婦的心“咚”地跳了一下，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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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咬牙，端起自己的酒碗猛灌一口，想說句體己話，可酒勁突然上頭，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的陳光慶變成了兩個影子。
她使勁眨眨眼，卻看見三個陳光慶在眼前晃悠。
“壞了……”寡婦心裡咯噔一下，她忘了自己酒量淺，剛才隻顧灌別人，反倒把自己喝多了。
陳光慶還在傻樂：“你咋臉紅成這樣？是不是也醉了？”
他伸手想扶她，卻被寡婦一把打開——她借著酒勁站起來，腳下卻打了個趔趄，差點撞翻桌子。
“我沒醉！”她梗著脖子喊，聲音卻軟綿無力，“你……你給我躺下！”
陳光慶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酒醒了大半：“咋了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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