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地上那陌生的濕泥腳印,林瀟瀟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心臟狂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猛地蹲下身,仔細查看。腳印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從門外進來的,在屋內徘徊了半步,似乎是在觀察,隨後又退了出去,消失在門外的乾硬地麵上。
是誰?
村民?若是村民,見到屋裡多了一個陌生重傷男子,為何不聲張,悄悄離開?
更大的可能,是追殺玄墨的人!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別在腰後的破鐮刀,手心沁出冷汗。她輕手輕腳地挪到門邊,透過巨大的縫隙向外窺視。院子裡空無一人,晨霧尚未散儘,四周寂靜得可怕。
回頭看了一眼炕上依舊昏迷(或許是沉睡)的玄墨,林瀟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慌解決不了問題。
當務之急,是確認情況,並處理好玄墨崩裂的傷口。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走回炕邊。玄墨的呼吸比昨夜平穩了些,但臉色依舊蒼白。她輕輕揭開他肩頭的布條,果然,傷口邊緣紅腫,縫線處(她昨晚用洗淨的馬尾毛嘗試縫合了兩針)有新鮮的血跡滲出。
“真是雪上加霜……”她低聲抱怨了一句,認命地去找水、燒水,準備重新清洗上藥。
這一次,當她用溫鹽水擦拭傷口時,玄墨的身體隻是輕微地顫抖了一下,並沒有醒來。他的身體正在用深度的睡眠對抗傷痛和虛弱。
處理完傷口,林瀟瀟的肚子已經餓得咕咕直叫。昨晚那點野菜湯早已消耗殆儘。她看著空蕩蕩的瓦罐,和所剩無幾的野菜,愁緒湧上心頭。
食物危機,是比潛在的追殺者更迫在眉睫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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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想辦法弄到更多食物,最好是能儲存的糧食。同時,也要開始為長期的生存做打算——比如,種地。
想到種地,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院子裡的荒地上,然後,一個所有農學生都無法回避的問題浮現在腦海:肥料。
沒有肥料,在這貧瘠的土地上想種出夠吃的糧食,簡直是天方夜譚。
而眼下,最快、最原始的肥料來源就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緩緩移向了屋角那個她自己改造的、用破瓦缸和木板勉強遮蓋的“簡易廁所”。
作為一個現代人,哪怕是個農學生,親自上手處理“農家肥”,也是需要巨大的心理建設的。
林瀟瀟站在那口破瓦缸前,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木棍,臉上表情變幻莫測,如同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
“這是肥料,是莊稼的糧食,是科學的結晶……”她嘴裡念念有詞,試圖用學術信念戰勝生理不適,“沒有肥,就沒有糧,沒有糧,就得死……林瀟瀟,你可以的!”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立刻後悔,被那濃鬱的氣味嗆得差點背過氣),用木棍小心翼翼地掀開木板一角。
就在她屏住呼吸,準備進行下一步“科學研究”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極其虛弱,但帶著明顯錯愕和難以置信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
林瀟瀟手一抖,木棍差點掉進去。她猛地回頭,隻見玄墨不知何時醒了,正半撐著頭,用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了震驚、困惑和一絲……警惕的眼神,死死盯著她,以及她手裡那根正對著瓦缸的木棍。
那眼神,分明像是在看一個有什麼特殊癖好的變態!
林瀟瀟的臉“唰”地一下紅了,是尷尬,也是羞憤。她趕緊把木板蓋好,扔掉木棍,試圖解釋:“我、我沒乾什麼!我這是在……在研究肥料!對,肥料!種地需要的!”
玄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顯然無法理解“研究肥料”和拿著棍子對著恭桶有什麼必然聯係。他沉默地看著她,那眼神讓林瀟瀟覺得自己像個被當場抓獲的蠢賊。
“就是……人的排泄物,經過漚製,可以成為很好的農田肥料,能提高地力,讓莊稼長得更好……”她試圖用科學說服他。
然而,玄墨的表情告訴她,他或許聽懂了每個字,但組合在一起,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他一個出身顯赫的將軍王爺,恐怕連莊稼怎麼長的都不知道,更別提這種“汙穢之物”的“再利用”了。
他看向林瀟瀟的眼神,除了之前的複雜情緒,又增添了一抹極其鮮明的……嫌惡。他默默地、艱難地,往後挪動了一下身體,仿佛離她遠一點就能安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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