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棺槨內,那雙倒映著鎖靈城建立前、純淨山河圖景的黑曜石瞳孔,如同一個凝固了萬載時光的窗口,將早已湮滅的生機與希望,赤裸裸地展現在這絕望的地穴之中。死寂吞噬了所有聲音,連玄螭在頭頂裂口處掙紮的咆哮和活傀逼近的沉重腳步聲都仿佛被隔絕在外。棺沿上那隻瑩潤如玉的手掌,微微動了一下,仿佛想要觸摸那倒映在瞳孔中的、早已不存在的世界。
鐵匠握著那半卷《地脈堪輿圖》的手在劇烈顫抖,布滿燙疤的臉上交織著震撼、悲憫與一種難以言喻的頓悟。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棺中那雙悲憫的眼眸,仿佛被那目光釘在了原地。
莫離的目光卻從那倒映的山河,移到了自己緊握的弑神刻刀上。刀身“弑神”二字的暗金銘文,在淨心玉的微光下幽幽流轉,仿佛在渴飲著棺槨散發的萬載悲涼。右臉蔓延的石化冰冷刺骨,左眼深處新生的葬魂觸覺瘋狂運轉,解析著這“千棺鎮脈”大陣的悲壯意誌,更清晰地感知到頭頂鎖靈城血瀑的瘋狂抽取、以及鎖靈城深處那顆暗紅心臟愈發冰冷、規律的搏動——莫雨,正在被徹底喚醒,被改造成滅絕一切的“清道夫”!
時間,如同被拉緊的弓弦!
“沒時間了!”雲無月的聲音嘶啞,如同砂礫摩擦,打破了死寂。她滿頭朱砂赤發無風自動,鎖骨下的“柒叁玖”烙印在感應到棺中氣息時幽光閃爍,帶來灼燒般的刺痛。她猛地指向星宿大陣外圍,那些散發著微弱守護能量的金屬巨槨。“以身為碑,以魂鎮脈…這是上古修士對抗滅世的路!莫離!你的路…也在這裡!”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刻刀,狠狠刺向莫離腰間的剜魂刻刀——那柄刻著他真名、卻因境界低微而無法完全實體化的命魂器胚形!
剜魂刻碑!以自身命魂為引,以這千棺鎮脈的無上悲壯意誌為基,強行突破!將命魂器,從虛影,刻入現實!刻成真正的、足以撼動鎖靈根基的——鎮魂碑!
代價,是剜魂!是遺忘!是承受這萬載悲願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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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離的左眼瞳孔猛地收縮,葬魂觸覺瞬間洞悉了雲無月未儘之語。他低頭看向手中的弑神刻刀,這柄融合了萬載孽債與不屈意誌的凶刃,此刻竟微微顫抖,發出渴望與恐懼並存的嗡鳴。他又看向棺中那雙倒映著純淨山河的眼眸,仿佛看到了莫雨純淨靈魂被鎖靈柱玷汙前最後的模樣。
沒有猶豫。
他一步踏出,越過僵立的鐵匠,停在最外圍一具金屬巨槨之前。巨槨通體暗青,刻滿星辰符紋,散發著沉凝如山的守護意誌。他猛地將弑神刻刀反手刺入自己右肩那被石化蔓延的區域!
“嗤!”
沒有鮮血噴濺,隻有冰冷的石屑飛濺!弑神刻刀如同鑿入最堅硬的岩石,刀身銘文爆發出刺目的血光!莫離咬緊牙關,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痛哼,以自身石化的血肉為磨石,以弑神刻刀為刃,狠狠地在刀身上刮過!
“鏘——!”
刺耳的金石摩擦聲響起!石屑混合著絲絲縷縷暗金色的、源自石脈本源的詭異能量,被強行刮削下來,沾染在弑神刻刀的刃口之上!原本流淌暗金光華的刃口,此刻覆蓋上了一層冰冷的、灰白色的、仿佛凝固了石化詛咒的鋒芒!
他以自身石脈為砥石,將弑神刻刀淬煉成了真正的——剜魂之刃!
下一刻,莫離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向腰間那柄虛幻的剜魂刻刀(命魂器胚形)!同時,右手緊握淬煉後的弑神刻刀,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刺向自己左手的掌心——刺向那虛幻的命魂器胚形!
“噗!”
並非實體的刺入聲,而是靈魂層麵的撕裂巨響!
莫離的身體劇震如遭雷擊!左眼瞬間被純粹的黑芒充斥,右臉石化區域的劇痛被靈魂剜割的極致痛苦徹底淹沒!他左手的命魂器胚形在弑神刻刀的刺入下,劇烈扭曲、變形,不再是刻刀的形態,而是被強行拉伸、塑形!
一座碑的輪廓,在他左手掌心上方寸許的虛空中,由虛幻的血色光紋急速勾勒成型!碑體初成,便瘋狂地汲取著莫離的生命力、魂力,以及他體內源自石脈的冰冷能量!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莫離染血的右手猛地探入懷中,再抽出時,手中緊握著那枚從玄螭逆鱗之下撕下的、幽藍色、邊緣殘破、內部仿佛還殘留著微縮鎖靈柱胚胎冰冷氣息的——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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