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一戰的敗報傳回叛軍大營時，秦王劉廣烈正站在中軍大帳的沙盤前，指尖還停留在標注著“夏軍主營”的木牌上。三日之前，他還信誓旦旦地向鐵勒可汗保證，定能將渡河的夏軍全殲在黑水河灘，可如今，帳外傳來的卻是“折損近五千人，糧草囤積點被焚”的噩耗。
“廢物！一群廢物！”劉廣烈猛地揮袖，將沙盤上擺放整齊的木牌掃落在地。精致的檀木桌案上，那套他平日裡珍藏的青瓷茶具，也被他狠狠掃到地上，“哐當”一聲，碎裂成無數片，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錦靴，可他卻絲毫沒有察覺，隻覺得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從胸腔中噴湧而出，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他原本以為，劉知遠不過是個養在深宮、未經沙場的“病弱”六弟，即便親率王師，也不過是紙上談兵。可這一戰，那黃口小兒竟用一出佯攻誘敵之計，不僅斬殺了自己麾下近五千士兵，還燒掉了囤積在前沿的大批糧草——那可是支撐大軍三個月的物資！更讓他顏麵儘失的是，連素來凶悍的鐵勒騎兵，都折損了數百人。
“王爺，鐵勒可汗親自前來，此刻就在帳外等候。”親兵小心翼翼地掀開帳簾，聲音帶著明顯的怯懦。他跟隨劉廣烈多年，從未見過王爺如此暴怒的模樣，帳內散落的木牌與碎瓷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主人的怒火。
劉廣烈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戾氣，伸手理了理被怒火掀亂的衣袍。他知道，此刻絕不能在鐵勒可汗麵前失態。鐵勒部落的五萬騎兵是他叛亂的重要助力，若是因為這場敗仗讓對方心生不滿，甚至撤兵，那他的複國大業便會瞬間崩塌。
“讓他進來。”劉廣烈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怒火未消的餘韻。
很快，一個身材高大、身披獸皮鎧甲的漢子走進了大帳。他便是鐵勒可汗，臉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刀疤，一雙鷹眼銳利如刀，掃視著帳內狼藉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他手中緊按著腰間的彎刀，刀柄上鑲嵌的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冷光，周身散發著一股草原部落特有的剽悍與蠻橫。
“秦王殿下，看來本可汗來得不是時候啊。”鐵勒可汗的漢語帶著濃重的草原口音，語氣中滿是不滿與質疑，“你的情報不是說夏軍不堪一擊嗎？為何初次接戰就損兵折將？我鐵勒勇士的鮮血，可不能白流！”
他上前一步，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帳。“那些戰死的鐵勒騎兵，都是部落裡最勇猛的戰士，他們的家人還在草原上等著他們回去。如今，他們卻成了黑水河灘上的孤魂野鬼，秦王殿下，你該給本可汗一個交代吧？”
劉廣烈的拳頭在袖中緊緊攥起，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他心中對鐵勒可汗的無禮極為不滿，可臉上卻不得不擠出一絲牽強的笑容：“可汗息怒，此乃小挫，是本王輕敵了。”他刻意加重了“輕敵”二字，將戰敗的原因歸咎於自己的疏忽，而非實力不濟，“那劉知遠不過是僥幸得手，下一次，本王定讓那黃口小兒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沙場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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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安撫鐵勒可汗，劉廣烈又補充道：“此次折損的鐵勒勇士，本王會加倍賞賜他們的家人——每戶賞牛羊百頭，絲綢五十匹。至於燒毀的糧草，本王也已下令，讓後方儘快運送補給過來，絕不會影響後續的戰事。”
鐵勒可汗聞言，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他之所以與劉廣烈合作，本就是為了部落的利益。如今既然對方承諾了豐厚的補償，他也不好再過分追究。但他依舊冷著臉警告道：“秦王殿下最好記住今日說的話。若是再出現這樣的情況，別說本可汗不給你麵子，我鐵勒的騎兵，可不會陪著你白白送死。”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了中軍大帳，留下劉廣烈獨自站在帳內，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劉知遠……”劉廣烈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滿是怨毒的光芒。這場敗仗，不僅讓他損失慘重，更讓他在鐵勒可汗麵前丟儘了顏麵。他心中對劉知遠的恨意，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著他的心臟，幾乎要將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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