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標準清風符”項目如火如荼地展開。青嵐宗派出的技術小組，如同播種機，將標準化的作業流程和質量控製理念，帶到了楓葉穀劉家的符紙預處理坊，帶到了白溪澗李家負責的靈墨原料研磨場。各成員家族起初雖有些手忙腳亂，但在嚴格的數據規範和青嵐宗弟子手把手的指導下，也漸漸摸到了門道，生產出的半成品合格率穩步提升。
整個聯盟仿佛一架剛剛組裝起來的精密機器，雖然還有些許生澀，但各個齒輪已然開始齧合轉動，發出充滿希望的嗡鳴。
然而，就在這看似一片大好的形勢下，一股不和諧的雜音，在聯盟內部第一次核心擴大會議上，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次會議，旨在總結清風符項目初期經驗，並討論下一步是否將“標準化”理念擴展到其他領域，例如需求量同樣巨大的低階丹藥。與會者除了核心成員，還包括了幾位新加入聯盟、在特定領域頗有聲望的修士，其中便有來自“百草軒”的資深丹師——陸明軒。
百草軒是一個小型丹道宗門，以煉製幾種效果獨特的低階療傷、回氣丹藥而聞名，其軒主陸明軒年過百歲，修為雖隻是煉氣後期，但浸淫丹道數十年，在這一帶低階修士中頗有聲望。他加入聯盟，本是看中聯盟的庇護作用和青嵐宗的潛力，希望能為百草軒的丹藥尋得更穩定的銷路。
會議前半段，關於清風符項目的彙報順利進行。當陳默話鋒一轉，提出可以考慮借鑒清風符的成功經驗，嘗試對聯盟內需求量最大的幾種低階丹藥，如“回氣散”、“止血膏”進行標準化生產的可行性研究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陸明軒，終於忍不住了。
“陳總監此言，請恕陸某不敢苟同！”陸明軒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丹師特有的執拗和傲氣，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站起身，花白的胡須微微顫抖，目光直視陳默：“丹藥之道，豈能與符籙相提並論？符籙重在靈紋引導，靈力恒定即可。而丹藥，講究的是君臣佐使，陰陽調和！每一株藥材，因其年份、產地、采摘時辰不同，藥性便有微妙差異；每一次開爐，火候的把握，全憑丹師的經驗與心神感應，差之毫厘，謬以千裡！此乃‘丹心’與‘藥性’的共鳴，是天地造化之功，豈是冷冰冰的‘標準’二字可以框定的？”
他越說越激動，手臂揮舞：“將煉丹如此玄妙之事，分解成什麼原料配比、溫度曲線、攪拌時長？這簡直是對丹道的褻瀆！煉製出的，隻能是毫無靈性的藥渣，絕稱不上是‘丹’！我百草軒傳承雖薄，卻也知丹道尊嚴，絕不敢行此……此近乎魔道之舉！”
一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對傳統的維護和對“標準化”的鄙夷。會場內頓時安靜下來，不少來自傳統宗門或家族的代表，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中流露出讚同或若有所思的神色。確實，煉丹在他們心中，一直是一門高深莫測、近乎藝術的手藝，與標準化、量產的印象格格不入。
就連劉家主、徐掌櫃等人，也麵露難色，他們支持標準化是因為在符籙上看到了好處，但對於更玄乎的丹道，心裡也沒底。
陳默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慍色。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阻力，尤其是在丹、器這些更依賴個人“手感”和“經驗”的領域。陸明軒的反應，恰恰代表了舊有生產關係中既得利益者和傳統觀念維護者的典型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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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陸明軒情緒稍平，陳默才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理性：“陸丹師熱愛丹道，維護傳統，陳某深感敬佩。”
他先肯定了對方的出發點，隨即話鋒一轉：“然而，陸丹師所言‘丹心’、‘藥性微妙差異’、‘火候全憑經驗’，這固然是傳統丹道的精髓，但也正是其難以普及、品質波動巨大、成本高昂的根源所在。”
陳默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請問在座諸位，除了陸丹師這般經驗豐富的大家，尋常修士，甚至百草軒的其他弟子，煉製‘回氣散’的成功率幾何？十爐之中，能有幾爐藥效穩定？同一人不同時日所煉，效果是否完全相同？”
陸明軒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語塞。他不得不承認，即便是他親傳的弟子，煉丹成功率也僅有五成，品質更是參差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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