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有人不顧邦交禮儀,言辭激烈,羞辱遼使,致兩國關係驟然緊張;後又因某些緣故,引得遼使麾下忠勇之士殞命(指刺殺失敗反誣),引發重重誤會,積怨日深,遼主耶律延禧縱然昏聵,又豈會輕易興此無名之師,冒天下之大不韙?!”
他猛地提高聲調,指向王倫:“陛下!**翰林編修王義,妄言啟釁,招致兵禍,致使邊關烽煙再起,百姓陷於水火!此正所謂,‘一言喪邦’!其罪滔天,實乃國之罪人!**臣懇請陛下,為江山社稷計,為北疆萬千生靈計,嚴懲王義,以儆效尤,或可……或可平息遼主之怒,換得邊關安寧!”
這番顛倒黑白、誅心之論,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冰水!殿內瞬間一片死寂,隨即嘩然!
數名蔡京門下的言官如同聽到號令,紛紛出列,群起而攻之:
“陛下!秦中丞所言極是!王義狂悖,惹下如此大禍,若不嚴懲,國法何在?!”
“正是!為一己虛名,致國家於兵凶戰危之地,此等臣子,留之何用?!”
“請陛下下旨,將王義革職拿問,移交有司,嚴加懲處!必要時……亦可交由遼人發落,以息乾戈!”
惡毒的言語如同毒箭,密集地射向因傷而顯得有些單薄的王倫。龍椅上的趙佶看著這陣勢,臉上驚慌更甚,目光遊移,似乎真的在考慮這“舍車保帥”的選項。
“荒謬!無恥之尤!”
太子趙桓氣得渾身發抖,須發幾乎戟張,他踏前一步,聲如雷霆,打斷了那些攻訐之聲:“遼人狼子野心,索賄不成便武力相脅,此乃其強盜本性!千百年來,何曾改變?!王編修金殿之上,維護的是我大宋國格尊嚴,說的是億萬軍民心聲!何錯之有?!難道要讓我大宋臣民,皆在遼人麵前卑躬屈膝,搖尾乞憐,方能稱之為‘不啟釁’嗎?!爾等此舉,與賣國求和何異?!簡直是我大宋士大夫之恥!”
清流一派的官員也紛紛挺身而出,奮力駁斥:
“太子殿下明鑒!豈有敵人刀兵相加,反怪自家臣子骨頭太硬之理?!”
“王編修遇刺重傷,乃遼人行凶之鐵證!爾等不為同僚伸冤,反助紂為虐,誣陷忠良,天理何在?!”
“抗敵!必須抗敵!嚴懲王編修,隻會讓天下忠臣義士寒心,讓遼人愈發囂張!”
朝堂之上,頓時分為壁壘分明的兩派,一方咬定王倫惹禍,要求嚴懲求和;一方堅持王倫無罪,力主抗遼斥奸。雙方唇槍舌劍,爭吵不休,聲浪幾乎要掀翻大殿的穹頂。趙佶被這混亂的場麵吵得頭暈目眩,臉色愈發難看,難以決斷。
**三、以退為進,血染請纓**
就在這攻訐與混亂達到頂峰,太子一黨雖奮力反擊卻似乎難以完全扭轉“啟釁”輿論的危急關頭,一直沉默靜坐、仿佛在承受著千夫所指的王倫,緩緩地,用未受傷的右手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他這個動作,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隻見他左臂包裹的白布上,因方才激動的情緒和動作,隱隱又有血色滲出,臉色因失血而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清澈、堅定,如同被雨水洗滌過的寒星。他先向禦座方向,深深一揖,動作因傷勢而略顯遲緩,卻更顯莊重。
然後,他轉過身,麵向群臣,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攻擊他的麵孔,最後落在禦座之上,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傷後的虛弱,卻奇異地壓過了殿內的嘈雜,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陛下,諸位大人。”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想聽聽這位處於風暴中心的“罪人”要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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