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切割出一道狹長的光帶，落在華貴卻冰冷的地毯上。林晚星幾乎一夜未眠，在陌生的環境和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她隻是淺眠了片刻，任何細微的聲響都會讓她瞬間驚醒。
敲門聲準時在七點響起。安迪帶著兩名穿著統一製服、訓練有素的女傭走了進來，她們手中捧著熨燙平整的衣物、鞋子和一個打開的珠寶匣。
“小姐，早上好。夫人希望您早餐前能試穿一下今晚宴會的禮服，看看是否還需要調整。”安迪的語氣恭敬卻不容拒絕。
林晚星沒有多言，順從地讓女傭們伺候她穿上那件早已準備好的禮服。那是一件象牙白的抹胸長裙，剪裁極儘簡約優雅，麵料是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帶著珠光般細膩光澤的絲綢，裙擺如水般傾瀉而下。尺寸竟然分毫不差，完美地勾勒出她纖細卻已開始顯現曲線的身形。
女傭們為她戴上搭配的珍珠項鏈和耳釘，冰冷的寶石貼著她的皮膚。最後，她們試圖取下她手腕上那根陳舊的紅繩。
林晚星猛地將手縮回背後，動作快得連她自己都有些驚訝。
“小姐，這……”女傭有些無措地看向安迪。
安迪推了推眼鏡，臉上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職業笑容：“小姐，今晚的宴會非常重要，衣著配飾需要整體協調。這根手繩……與您的身份和這身禮服不太相配。”
“它對我很重要。”林晚星抬起眼，直視著安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如果必須摘掉它，我寧願不戴任何首飾。”
空氣凝固了幾秒。安迪鏡片後的眼睛微微閃動，似乎在評估這場微小對峙的利弊。最終，她微微頷首：“既然小姐堅持，那就隨您吧。不過，請務必不要讓它過於顯眼。”
林晚星暗自鬆了口氣，將紅繩往衣袖裡塞了塞。這看似微不足道的堅持，是她在這個華麗牢籠裡，為自己保留的最後一點陣地。
早餐是在一樓一個足以容納二十人用餐、卻隻擺放了四張椅子的西式長餐桌上進行的。長長的餐桌一頭，坐著西裝革履、正在瀏覽平板電腦上財經新聞的陸振宏。另一頭，是妝容精致、慢條斯理享用著精致早點的沈玉茹。
林晚星被安排在沈玉茹的旁邊。她麵前的餐具鋥亮，食物擺盤如同藝術品，但她卻毫無胃口。陸振宏自始至終沒有看她一眼，也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仿佛她隻是空氣。而沈玉茹，則偶爾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向她介紹著某種食物的來曆，或是提醒她用餐的某種禮儀。
這頓早餐吃得林晚星如坐針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陸振宏身上散發出的、久居上位的冰冷威壓，以及沈玉茹那種將她視為所有物、需要精心“校準”的審視目光。
早餐後，沈玉茹將林晚星帶到了三樓一個隔音極好的房間。房間裡有一麵巨大的鏡子，還有一位氣質嚴肅、穿著套裙的中年女人等候在那裡。
“這位是徐老師，國內頂尖的禮儀顧問。”沈玉茹介紹道，“今天下午，她會係統地教你一些必要的社交禮儀、談吐技巧，以及家族成員和重要賓客的基本情況。晚星，你要認真學。今晚來的都是南州有頭有臉的人物，你代表的是陸家的臉麵，不能出任何差錯。”
沈玉茹的語氣溫和，卻字字重若千斤。
林晚星看著那位麵無表情的徐老師，心中一片冰涼。這是要把她最後一點屬於“林晚星”的痕跡都打磨掉，徹底變成“陸晚星”。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如同煉獄。徐老師的要求嚴苛到近乎變態——走路的步幅、站立時重心落點、微笑時嘴角上揚的弧度、與人交談時視線的落點、握手時的力度和時長、甚至是如何優雅地使用餐巾……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複糾正、練習。
更讓她感到窒息的是那些需要背誦的“資料”。陸家龐大的家族譜係、錯綜複雜的姻親關係、各位叔伯姑嬸的喜好與禁忌、今晚可能到場的數十位重要賓客的背景、公司與陸家的利益關聯……
信息量巨大，且冰冷枯燥。徐老師要求她必須在晚上前形成“條件反射”，在聽到某個名字或看到某張臉時，能立刻調動出相應的“正確”反應。
林晚星憑借著她過人的記憶力，勉強跟上了進度。但精神上的疲憊和那種被強行塑造的屈辱感，幾乎要將她壓垮。她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放在流水線上的原材料，正在被各種模具擠壓、打磨，失去所有棱角，變成標準化的產品。
練習間隙，她借口去洗手間，將自己鎖在隔間裡，才敢大口喘氣，用力地揉了揉笑得僵硬的臉頰。手腕上的紅繩硌著皮膚，帶來一絲細微卻真實的痛感，提醒著她自己是誰。
她不能被徹底改造。她必須守住內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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