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長春宮所在的區域,更是寂靜得異乎尋常,連夏夜的蟲鳴都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沒有依仗,沒有通傳,晏華清隻帶著癸十一以及一隊由蕭震親自挑選的、絕對忠誠且身手矯健的禁軍精銳,如同暗夜中襲來的風暴,無聲而迅速地包圍了整個長春宮。宮門被粗暴而精準地撞開,守衛宮門的老太監還沒來得及發出驚呼,就被利落地製伏、卸掉下巴拖到一旁。
晏華清一身玄色勁裝,外罩一件墨色繡金龍的鬥篷,手持那柄曾釘在龍椅上的匕首,龍行虎步,徑直闖入宮內。癸十一如同她的影子,緊隨其後,那雙在黑暗中泛著冷光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精銳禁軍則迅速散開,控製各處通道,將整個長春宮圍得鐵桶一般。
巨大的動靜,終於驚動了這座沉寂的宮殿。
幾個值夜的宮女太監從耳房慌慌張張地跑出來,看到眼前這陣仗,嚇得腿軟跪地,瑟瑟發抖。
“陛……陛下!”
晏華清看也不看他們,目光如電,直射那座依舊漆黑的主殿。
“端太妃何在?”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冰冷。
“娘……娘娘……已然安歇……”一個膽子稍大的宮女顫聲回道。
“安歇?”晏華清冷笑一聲,抬步就向主殿走去,“朕親自來給太妃請安!”
就在她即將踏上主殿台階時,那扇緊閉的殿門,“吱呀”一聲,從裡麵被拉開了。
昏黃的燈籠光暈下,露出了李嬤嬤那張刻板而陰沉的臉。她看著門外劍拔弩張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駭,但很快就被強行壓了下去,她側身擋在門前,微微躬身,語氣帶著慣有的、令人不悅的倨傲:
“陛下深夜駕臨,不知所為何事?太妃娘娘鳳體違和,已然睡下,受不得驚擾。陛下若有旨意,老奴代為通傳便是。”
“受不得驚擾?”晏華清腳步不停,直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剜開她層層偽裝的皮囊,“朕看,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怕被朕撞見吧?”
李嬤嬤臉色微變,強自鎮定:“陛下何出此言?長春宮一向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晏華清神色戾然的打斷她,猛地伸手,指向後院偏殿的方向,“那偏殿地底,通往宮外的密道,也是安分守己?!那藏匿的猛火油、震天雷,也是安分守己?!”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李嬤嬤頭上!她再也維持不住鎮定,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儘褪,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
“陛下……老奴……老奴不知……”她還想狡辯。
“不知?”晏華清厲聲喝道,“那朕就讓你知道知道!滾開!”
她一把推開試圖阻攔的李嬤嬤,力道之大,讓那老嬤嬤踉蹌著撞在門框上。晏華清再不遲疑,邁步直接闖入了長春宮主殿!
殿內沒有點太多燈燭,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濃鬱的、有些嗆人的藥味。陳設古樸,甚至顯得有些陳舊冷清。而在內殿的床榻邊,一個穿著素白寢衣、身形消瘦單薄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坐在繡墩上,似乎正在對著一麵銅鏡梳理長發。正是端太妃。
聽到闖入的動靜,她梳理頭發的動作一頓,卻沒有立刻回頭。
“太妃好雅興,深夜還在對鏡理妝。”晏華清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回蕩,帶著刺骨的寒意。
端太妃的肩膀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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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下,她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深陷,眼神空洞,帶著一種長期病弱的憔悴和麻木。她看著闖入的晏華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驚慌,也無憤怒,就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陛……下”她開口,聲音乾澀沙啞,氣若遊絲,“深夜前來……有何吩咐”
晏華清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她。這副模樣,倒真像是久病纏身、與世無爭。但結合之前的種種線索,這表象之下,恐怕藏著驚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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