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紫宸宮,燈火通明,卻靜得可怕。
晏華清端坐於書案之後,麵前攤開著從“甲四”身上搜出的密信,以及癸十一剛剛呈上的、對長春宮密道及石室的初步勘察記錄。跳動的燭火映照著她冰冷而沉凝的麵容,仿佛一座積蓄著風暴的冰山。
“天壽節”宮宴,“龍歸滄海”,“乙七”已就位……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她的心頭。距離那場注定不會太平的宮宴,隻剩下短短三天時間!
“陛下,”癸十一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絲疲憊和肅殺,“長春宮密道已暫時封鎖,石室內可疑物品正在由工部和禦醫聯合清理鑒別。端太妃和李嬤嬤分別關押在慎刑司死牢,由我們的人親自看守,審訊……正在進行,但二人嘴極硬,尤其端太妃,似乎心智受控極深,難以撬開。”
晏華清點了點頭,對此並不意外。端太妃和李嬤嬤不過是擺在明麵上的卒子,甚至可能是被“藍夢砂”或其他手段控製的傀儡,知道的核心秘密必然有限。真正的關鍵,在於那個身份不明、卻已悄然就位的“乙七”!
“‘乙七’……”晏華清指尖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響聲,“善仿聲,精藥理,潛伏深……甲四至死不知其身份……”
她抬起眼,看向癸十一:“依你之見,此人最可能偽裝成何種身份,潛伏在何處?”
癸十一沉吟片刻,沙啞道:“回陛下,以其特征,最穩妥的潛伏方式,是取代一個原本就存在、且不易引人注意的角色。宮中人員龐雜,低等宮女、太監、雜役,乃至……各宮主子身邊不甚起眼的老人,都有可能。精藥理,或許會選擇靠近太醫院、禦藥房,或者像浣衣局、尚膳監這等能接觸飲食、用度的地方。善仿聲……則更增其隱蔽性。”
範圍依舊太大,如同大海撈針。
“排查!”晏華清斬釘截鐵,下達了一連串命令,“第一,由你負責,動用所有能動用的暗線,重點排查近期(尤其是朕登基以來)行為習慣、聲音語氣有細微變化的所有宮中人員,無論職位高低!特別是能接觸到朕的飲食、藥物、熏香者!”
“第二,令蕭震配合,以加強宮宴安保為由,對宮內所有人員進行一次徹底的、明麵上的身份核驗,要求各宮主位確認本宮人員無誤。朕倒要看看,有沒有哪個‘熟人’,突然對不上號!”
“第三,傳朕密旨給林清辭,讓他動用文官係統的關係,暗中查訪京城各大藥鋪、醫館,近期可有身份不明之人大量購買特定藥材,尤其是……可能用於易容、製毒或配置迷幻藥物的藥材!”
“第四,”晏華清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宮宴籌備事宜,由朕親自過問!所有參與籌備的官員、內侍,所有可能進入宮宴場地的人員名單,全部重新審核!所有進宮的食材、酒水、器具,包括歌舞樂師,都必須經過三重檢驗,由不同的人交叉負責!”
她要織就一張天羅地網,在宮宴開始之前,儘可能地將風險排除在外!
“是!屬下(奴才)領旨!”癸十一和一旁的福順齊聲應道,感受到陛下話語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和冰冷殺意,不敢有絲毫怠慢。
隨著一道道命令發出,整個皇宮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開始高速而隱秘地運轉起來。明麵上,是為了籌備盛大的“天壽節”宮宴,暗地裡,卻是一場針對無形敵人的全麵篩查與戒備。
晏華清自己也並未閒著。她重新梳理了自穿越以來發生的所有事件,從最初的刺殺,到匕首被調包,從戶部檔房失火,到影閣令牌和玉蟬的出現,再到浣衣局的爆炸物和長春宮的密道……試圖從中找出“乙七”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
她甚至反複回憶了身邊每一個較為親近或常見的人,青黛、福順、蕭震、林清辭、周正……乃至隻有數麵之緣的沈墨。每個人的言行舉止,都在她腦中如同走馬燈般閃過,分析著任何一絲不和諧之處。
然而,“乙七”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幽靈,沒有留下任何確定的痕跡。
時間在高度緊張的氛圍中飛速流逝。第一天過去,排查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第二天過去,身份核驗排除了幾個可疑的低等宮人,但經查都與影閣無關,隻是些小偷小摸或頂替入宮之人。
壓力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彌漫在紫宸宮,也彌漫在晏華清的心頭。
她知道,影閣謀劃多年,“乙七”的潛伏必然極其成功,絕非輕易能夠挖出。剩下的時間越少,對方露出的破綻可能越大,但同樣,留給她的反應時間也越少。
第二天深夜,晏華清依舊毫無睡意,在殿內緩緩踱步。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熟悉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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