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安迎上他的目光,心中了然。他深深看了王拓一眼,眸底掠過一絲讚許,卻不點破,隻緩緩點了點頭,沉聲道:
“你說得對。火器是軍國重器,不能假手於人。你隻管放手去做,儘快把法子摸透。器械落後於人,從來不是國家長久之道,總靠買洋夷的東西,不是辦法。”
頓了頓,他又開口道:“隻是閩浙那邊,濠鏡澳的洋夷、通事、買辦多,消息也雜。跟洋夷打交道、采買軍器這些事,劉先生你多費心,行事穩妥些,別落人口實。”
“學生自當竭儘全力,為爵爺分憂。”劉林昭連忙躬身應道。
福康安輕輕歎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隻是這船炮、教習、水泥、道路,樣樣都要花錢。錢糧所耗,可不是小數目啊。”
劉林昭連忙道:“爵爺不必過慮。安祿大公子、和琳和大人此番南下,整飭兩淮鹽商叛匪、梳理江南商路,定能查抄不少叛匪鹽商、劣紳,追贓抄家所得的銀錢、糧米、田產定不是小數。此次所等銀錢,足以支應船炮、工坊的開局所耗。”
王拓在旁聽著,說到抄家、湊銀錢這些事,心中不由得輕輕一歎。
前世見慣了現代的法治規則,乍一接觸這封建王朝動輒抄家籍沒、黨同伐異的路數,心裡總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可身在局中,步步維艱,要做事要強軍,就繞不開這些權鬥手段。
緩緩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複雜,默然片刻,方才開口接話道:
“除此之外,南洋蘭芳那邊也能補上不少。”
王拓指尖輕輕撚動,緩緩道:
“蘭芳那地方,本是前朝遺民羅芳伯,聯合了當地百餘名華商頭領,在坤甸一帶建的蘭芳大統製共和國,經營了快二十年了。他們開金礦、做香料生意、築港口、練私兵,手底下有商隊、有礦場、有私人武裝,錢糧頗豐。這些年南洋紅毛番步步緊逼,屢屢盤剝華商,他們撐不住,便屢屢派人進京,求舉地內附,求咱們大清派兵庇護,保他們的家族產業、商路安全。土地歸附之後,礦場、疆土自然都是咱們大清的,不必說。但他們要想真的靠上咱們這棵大樹,總不能空著手來。糧餉、船隻、商路的分成、礦場的運營收益,該出的投名狀,半分都少不了。至於能拿捏下多少好處,就看阿瑪和劉先生後續跟他們談的手段了。”
福康安聽道“投名狀”三字,抬眼看向王拓,促狹地用手指點了點他:
“你這小子,年紀不大,心眼倒不少。人家好好的要內附稱臣,你倒先算計起人家的錢糧來了?”
王拓嘿嘿一笑,揉了揉鼻子:
“阿瑪,天下沒有白吃的庇護。他們求的是大清的兵威護著他們的身家產業,總不能隻憑一句歸附,就讓咱們平白耗兵耗餉替他們看家。”
福康安聞言,與劉林昭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罷,福康安神色一正,話鋒一轉道:
“方才你二人都曾提起蘭芳,那南洋如今到底是個什麼局麵?劉先生你與赫胥黎相談,想來有所耳聞?”
劉林昭連忙躬身回道:
“回爵爺,臣此番與赫胥黎侯爵閒談,隻略知大概輪廓,南洋諸國的底細、各路勢力的糾葛,想來二公子更熟稔。”
福康安便看向王拓,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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