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方落，宗室班列裡的豫親王裕豐便嗤笑了一聲，臉上滿是輕蔑，跨步出列道，躬身道：
“回聖上，家奴不肖，回府自會重責。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拿到朝堂上來說？這幫禦史閒著沒事做，反倒來滋擾宗室？我看是窮極了想撈名聲吧。”
順承郡王倫柱也跟著出列，一臉倨傲，語氣輕慢：
“不過是下人不懂事，何足掛齒。宗人府回頭管束便是了，也值得這般大驚小怪。”
禮親王永恩、克勤郡王雅朗阿沉著臉站在原地，微微頷首，也不多言，隻當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在他們眼裡，漢臣禦史本就管不著宗室府裡的事。
鄭親王積哈納掩著嘴低咳了兩聲，聲音孱弱沙啞，緩步出列躬身道：
“奴才府中護衛逾製，回去便核查裁撤。奴才身子一直不濟，常年服藥，管束下人不嚴，讓聖上費心了。”
說完又是一陣咳，臉色蒼白，神色倦怠，一副久病之態，卻半點爭辯都沒有。
八阿哥永璿看了身側的永琰一眼後，立刻出列，躬身道：
“皇阿瑪，宗室府上人口眾多，雜役仆從也雜，難免有刁奴滋事。依兒子看，交宗人府訓誡一番便是，不必興師動眾，反倒有損宗室體麵。”
宗人府左宗正、睿親王淳穎，與右宗正、禮親王永恩對視一眼，順勢出列躬身道：
“奴才等即刻行文各王府，嚴令約束下人，定當給百官、給地方一個交代。”
兩人一唱一和，擺明了想把事壓在宗人府內，到時大事化小，小事自然化了。
福康安立在班列裡，神色平淡，仿佛這事和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和珅麵帶淡笑，掃了眼劉墉，又掃了眼福康安，也不吱聲，隻等著看劉墉接著如何出招。
淳穎說完，又飛快地掃了一眼積哈納，微微頷首示意其放心。
福康安的目光也掠過積哈納，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安撫。兩人私交素來不錯，積哈納身子弱，向來不摻和黨爭。
乾隆坐在禦座上，神色平淡，聽了半天，隻淡淡說了句：
“宗人府核查回奏。”
王進寶剛要唱“諸卿還有何事奏報”，江南道、河南道、湖廣道三道監察禦史齊齊跨步出列，捧著折子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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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有本參奏宗室不法！”
話音未落，殿內眾人心裡都是一咯噔，來了。
為首的江南道禦史往前跨一步，笏板端得周正，聲音陡然拔高，朗聲奏道：
“啟稟聖上！臣等合詞參豫親王府輔國公裕興、禮親王府世子昭梿、克勤郡王府鎮國將軍恒謹，三人私德敗壞、罔顧法紀、荼毒地方，樁樁件件，皆有實證！”
他半刻不停，字字清晰朗聲道：
“一曰裕興諸罪：強搶京畿武清縣民女張氏入府，逼為妾媵；更奸汙其父側室，致張氏不堪淩辱，投井身故，留有遺書一封為證。其家赴順天府控告，竟遭王府遣人圍堵衙門，聲言再告即行抄家，氣焰囂張至極。又於京郊私設暗窯數處，逼良為娼；更私放印子錢，重利盤剝，民戶欠負不能償者，即擄掠其家女眷抵債，造孽多端。”
“二曰恒謹諸罪：孝賢皇後四十年忌，舉國持服齋戒，其竟私置戲班於府中，晝夜演樂飲宴；招集宗室子弟多人，聚於一處服食阿芙蓉煙；奸汙府中婢女留香，致其不堪受辱，自縊身亡。更以府中小廝試藥石，致斃者即拖至亂葬崗掩埋，對外謊稱急病身故。國喪之內酣樂縱欲，殘害下人，實屬大不敬！”
“三曰昭梿諸罪：府中私養樂戶十數人，晝夜宣淫飲宴。府中老仆王忠，三世事主，以言勸諫，其竟將王忠一家三口杖斃於府門之外，對外謊稱染疫，連夜草草掩埋。出行僭用親王儀仗，護衛人數逾製三成；私蓄死士數十，時常往南苑圍獵，竟以流民、獵戶為活靶，草菅人命。更私用太廟祭祀禮器，陳於府中僭越炫耀，目無禮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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