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恩下意識抬頭瞟了一眼站在宗室班列裡的永琰，見永琰垂著眼簾，麵無表情，半句話都沒有，心裡頓時一沉，暗恨不已。
王進寶候了片刻，乾隆才接著說道，忙接著往下傳宣：
“諭禮親王府世子昭梿：私德不修，僭越儀仗，蓄養死士，著交宗人府杖責三十。圈禁本府半年，閉門思過，非奉特旨，不得擅出府門。”
“諭豫親王府輔國公裕興：奸淫尊長，逼斃人命，私設窯坊，重利盤剝，實屬宗室敗類！著革去輔國公爵位，降授奉恩將軍，交宗人府杖責五十，罰沒名下一半莊田入官。”
“諭克勤郡王府鎮國將軍恒謹：國喪之期，私行演樂，聚眾服食阿芙蓉，奸淫婢仆，草菅人命！著革去鎮國將軍職銜，交宗人府杖責五十，圈禁本府一年，毋得擅出。”
剛傳完這幾句，乾隆又冷聲開口，訓誡之意溢於言表：
“爾等之祖輩，皆從太祖太宗櫛風沐雨，肇造基業，功在社稷，名垂竹帛。豈料後世子孫，竟行此聚眾宣淫、服食阿芙蓉之醜事！敗壞旗人風氣，動搖滿洲根本，若使先帝在天之靈知之，豈能瞑目！自太祖肇基、太宗定製，以迄朕躬，三朝嚴申煙禁，垂為祖訓。爾等竟潛居府第，私相吸食，更誘引宗室子弟相率效尤，敗壞門風！此筆賬，朕且為爾等記之，若再敢故犯，朕必嚴懲不貸！”
階下三人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渾身抖得有若篩糠。
待乾隆訓誡畢，王進寶才又接著往下傳宣其餘諭旨：
“諭：京營八旗空餉積弊，相沿已久，致武備廢弛。著兵部主稿，會同大學士福康安一並清查整飭。所有涉事營官、佐領，一概革職查辦，按律定擬具奏。嗣後八旗營伍，每年一次核查，造冊報部，永著為例，不準再有空餉冒領情事。”
明麵上不提諸王安插親信的罪名，隻查營官徇私舞弊，可滿朝文武誰又聽不出，這就是敲山震虎，衝著各王府去的。
半晌後，一眾王爺才叩首謝恩。
乾隆話鋒一轉，聲音稍緩了些。王進寶隨之高聲傳宣：
“諭吏部尚書劉墉：秉公持正，直言敢諫，不避權貴，著加太子少保銜，仍兼領都察院事，督辦此次宗室不法事件後續清查事宜。所有王府屬官、莊頭、護衛怙惡不法者，一概革職，交刑部按律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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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諭睿親王淳穎、怡親王永琅：持身端謹，家風整肅，為諸王宗室之表率，著加賞雙俸，賞貂皮十張。”
乾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王進寶便也跟著宣道：
“鄭親王府世子烏爾恭阿，秉性純孝，府中素著賢名，不隨波逐流，著加賞世子俸祿一年，賞綢緞十匹。”
這話是明著抬舉鄭王府，也是做給其他諸王看的。安分守己的，朕自然有恩賞，跟著瞎鬨的，朕也絕不手軟。這也是對宗人府那夜，能不加掩飾的說出實情的獎賞。
待一切事畢，乾隆的目光落在福康安身上，神色稍緩，帶了點慈和，輕輕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可意思誰都懂，這事辦得合他心意。
隨即目光又冷了下來，掃過階下跪著的諸王，字字紮心的喝道：
“再傳諭各王府：近日京中浮言碎語，朕已儘悉。多係各王府下人等，肆口雌黃，編造事端，毀謗朝臣，搬弄是非。爾等歸府後，俱當嚴行查察，約束所屬人等。若爾等不能約束下人口舌，整肅府中規矩，朕不介意遣內官前往，代爾等整飭！”
永恩等人伏在地上，臉一陣紅一陣白，連叩首“奴才遵旨”，半句話都不敢多說。
乾隆訓完了，也沒了興致，拂袖沉聲道：
“退朝。”
王進寶連忙唱喏：
“退朝——”
百官再次跪伏，山呼萬歲，等乾隆的儀仗走遠，方敢起身。
殿裡的人慢慢往外散，各懷心思。
永琰走在宗室隊伍裡，臉色不太好看。
他本來就不滿福康安近年來權勢太盛，今日一見，連劉墉都擺明了幫著富察家說話，心裡更不痛快。
他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京裡這兩日的流言他一清二楚，再聯係劉墉今日的表現，還有之前文會上劉墉對景鑠的誇讚照拂，他心裡門兒清——劉墉一方麵是借整肅宗室立威，一方麵也是賣好給福康安，文臣勳貴互相勾結，從來都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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