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風暴席卷而至。
刹那間,柳浩仿佛被剝離了所有外在修為與感知,沉入了一個純粹由“自我”構成的虛幻世界。
他看到年幼時在宗門受欺辱的不甘與憤懣,看到初得古棺時的惶惑與激動,看到一次次生死搏殺時的恐懼與決絕,看到修為暴漲時的些許自得,看到對力量的渴望與追逐,看到對師尊隕落的撕心裂肺與重塑其身的執著,看到對慕傾城情愫的溫暖與複雜,看到對守護星宇、對抗寂滅的責任與沉重……
七情六欲,恩怨情仇,過往種種,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現,又被無形的心火之力放大、扭曲、拷問。
“你為何修行?”一個宏大而漠然的聲音,仿佛直接響徹在靈魂本源處。“為變強,為不受欺辱,為掌控命運。”一個聲音回答,那是他最初的想法。“不,你渴望的是力量本身帶來的掌控與淩駕。”心火之力仿佛在揭示他潛意識中的欲望。“你吞噬敵人,壯大己身,與那寂滅汲取萬界,有何本質區別?”又一個尖銳的質問刺來。柳浩心神一震。區別?他的吞噬是為了守護,是為了對抗更大的毀滅?還是……已經漸漸沉迷於這種力量增長、掌控一切的感覺?
星獄世界在他意識中演化,灰蒙蒙的獄牆,吞噬一切的黑洞,鎮壓萬物的意誌……強大,卻似乎帶著一種天然的冰冷與孤寂。“這是你的道嗎?一座冰冷的、隻為吞噬與鎮壓而存在的牢獄世界?這就是你追求的‘主宰’?”心火拷問著,“若為守護,何以你的世界,感受不到多少‘生’的溫暖與‘希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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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浩的意識在風暴中搖曳。他想起了永恒星泉的生機,想起了青龍星鑰帶來的滋養,想起了慕傾城丹藥中的暖意,想起了與師尊、與朋友們並肩作戰時的信任與熱血……這些,難道不是他“守護”的一部分嗎?為何他的世界,似乎偏重於“終”與“鎮”?
“因為恐懼。”心火仿佛洞悉一切,“你恐懼失去,恐懼弱小,恐懼無法守護在乎的一切。所以你的道,本能地偏向於最極致的‘防禦’和‘消滅威脅’。你所謂的守護,底色仍是恐懼。”
一針見血!
柳浩的道心,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動搖與裂痕!那縷七彩心火趁虛而入,仿佛要引燃他內心所有的不安與矛盾,將他拖入自我懷疑的深淵!
外界,山丘五百丈處,柳浩懸浮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眉頭緊鎖,額角滲出冷汗,周身原本圓融的星獄氣息出現了紊亂的波動,灰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甚至隱隱有絲絲黑氣從他身上溢出!
“不好!他的道心出現了破綻!”青蘿神使擔憂道。“畢竟是外域修士,修行時日尚短,心境打磨難免不足。”星睿神使歎道。光明神王等三位神王,則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看不出喜怒。
就在柳浩道心搖曳,即將被心火反噬的危急關頭——
他意識深處,那尊一直沉寂的青銅古棺,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
不是鎮壓,不是吞噬。
而是一種仿佛跨越了無儘紀元滄桑的歎息與理解。
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模糊的記憶碎片,被古棺主動傳遞出來。那是一位同樣背負著“鎮獄”之名的偉岸身影,於紀元終末,麵對無法阻擋的歸墟大劫時,並非隻有鎮壓與肅殺,其眼中亦有不舍,有眷戀,有對新生紀元的祝福,最終,他選擇將“鎮壓”化為“基石”,將“歸墟”化為“養分”,以身合道,為下一個紀元的誕生,留下了最後的“希望”與“秩序”的種子……
“鎮獄……非為毀滅,而為承托。”“吞噬……非為占有,而為轉化。”“守護……根植於愛,而非恐懼。”
古老的呢喃,如同清泉,流淌過柳浩即將被心火焚毀的道心裂痕。
柳浩猛然驚醒!
是了!他一直理解錯了,或者說,理解得不夠全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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