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伊萬那張絡腮胡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情。
他看了一眼李衛東，又看了一眼卡捷琳娜，最後拿起一份檔案，湊到燈下，笨拙地尋找那個所謂的“新月”標記。
而卡捷琳娜，感覺自己的四肢都在發麻。
CIA！
這個名字對她而言，就像是存在於另一個世界裡的幽靈，是電影裡和政治宣傳裡的邪惡符號。
可現在，這個幽靈留下的印記，就真真切切地出現在她手中的檔案上。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李衛東那句話在反複回響。
“把帶有標記的人，都給我找出來。”
她機械地拿起一份新的檔案，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不聽使喚。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將紙張湊到台燈下，逐一審視著每一個專家的名字。
沙沙的翻頁聲取代了鉛筆的劃動聲。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鐘都無比煎熬。
“找到了！這裡有一個！”伊萬突然低吼一聲，他將一份檔案重重拍在桌子上。
李衛東拿了過來，確認無誤。
第三個。
卡捷琳娜的心又沉了一分。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翻閱。
第四個。
第五個。
當第六個標記被找到時，那是一個在設計局裡德高望重的，年近七旬的老專家的檔案，卡捷琳娜的手終於忍不住開始發抖。
她不敢想象，如果克格勃發現這份滲透名單，將會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這些人，無論他們是否真的已經投靠了對方，都會被毫不留情地清洗掉。
他們的家人，他們的學生，所有與他們有關聯的人，都將萬劫不複。
終於，當最後一份核心人員的檔案被檢查完畢時，李衛東將七份標有“新月”記號的檔案，單獨抽了出來，在桌子上排成一列。
米哈伊爾·別洛夫，空氣動力學副總設計師。
維克多·彼得羅夫，發動機渦輪葉片材料學專家。
……
一共七個人。
七個名字，像七座墓碑，沉默地陳列在刺目的燈光下。
他們遍布在發動機設計、材料學、空氣動力學、飛控係統等所有最核心、最關鍵的領域。
這是一張精心布置的網，幾乎覆蓋了整個設計局的命脈。
“瘋了……這太瘋狂了……”卡捷琳娜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恐懼，她聲音發顫，幾乎是在哀求，“李先生，我們必須馬上停止！立刻！把這些東西還回去，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現在，克格勃的人可能還沒發現。但CIA的人隨時都可能啟動這些‘種子’！我們摻和進去，就等於同時站在了克格勃和CIA的槍口下！這是在自殺！”
她語無倫次，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以為這隻是一次風險極高的挖牆腳行動，可現在她才明白，她們是闖進了一片已經布滿地雷的戰場。
伊萬也放下了手中的檔案，他雖然不懂CIA和克格勃之間的門道，但他能感受到卡捷琳娜話語裡的絕望，他看著李衛東，等待著他的決定。
安全屋裡，陷入了可怕的安靜。
李衛東沒有理會驚慌失措的卡捷琳娜，他隻是伸出手，用指尖逐一劃過那七個名字。
他的動作很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那張年輕的臉上，浮現出的卻是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近乎殘忍的平靜。
“停止？”
他反問了一句，語氣平淡，卻讓卡捷琳娜的哀求聲戛然而止。
“為什麼要停止？”
他看向卡捷琳娜，一字一句地開口。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要加快速度。”
“CIA在收網，克格勃在清洗。這兩頭巨獸撕咬起來，血肉橫飛，恰好是我們渾水摸魚的最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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