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初刻,天邊剛漫開一層蟹殼青的微光,寒氣裹著露水打在周羽肩頭,卻衝不散他眼底的銳光。他立在侯府側門的老槐樹下,望著身後三輛滿載輜重的烏木馬車——車廂板壁裡襯著鐵板,車輪裹著厚膠,一看就是能扛住箭矢的硬貨。掌心反複摩挲著那支木樨簪,簪頭桂花雕紋還沾著昨夜雨水,涼意在指尖打轉,卻讓他心口的火更旺。
“軲轆——”
身後突然傳來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輕響,周羽猛地回頭,隻見父親周丹被老管家扶著,一步步朝他走來。老人身形雖佝僂,卻穿了件月白素錦袍,領口袖口繡著暗金線,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樣式,也是周家“戰時主事”的規製;腰間別著枚瑩白的和田玉牌,“忠勇”二字刻得剛勁,晨光下泛著溫潤卻堅韌的光——這玉牌,父親當年鎮守江南時帶在身上,擋過流矢、鎮過軍心,從不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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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周羽心頭一震的是,側門陰影裡竟悄然列著隊:十名騎兵勒著烏騅馬,馬蹄裹著三層厚布帛,連馬鼻的喘息都壓得隻剩輕哼;十名步兵握著镔鐵長槍,槍尖斜指地麵,槍杆上纏的防滑繩泛著舊色,卻透著常年磨礪的寒光。甲胄在暗處泛著冷光,竟全是能抗劈砍的山文甲,比尋常府兵的裝備精良數倍!
“父親,您這是……”周羽剛要上前扶他,卻被周丹抬手攔住。
老人咳著指向隊列,聲音啞得像磨過砂石,卻字字有力:“這些都是二十年前隨我打蠻族的老兄弟的孩兒!他們爹臨終前把人托付給我,說‘周家一日不倒,就得護著忠良的種’!”他顫巍巍伸手,掀開最前一名騎兵的甲胄,內裡襯布上赫然繡著暗金色飛虎紋——那是周家私兵的專屬標記,當年父親靠這隊人,在長江邊擋過十萬蠻族騎兵!“對外隻說他們是商隊護衛,秦家的狗腿子查不出底細!”
“大少爺!”
騎兵中突然有人摘下鬥笠,露出張熟悉的臉——是老管家的兒子阿柱!他眼眶紅得像熬了整宿,攥著馬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甲胄下的胳膊還露著道刀疤,那是去年替周羽擋刺客留下的傷,“當年您教我們練槍時說,‘周家的槍尖,永遠隻朝豺狼,不向百姓’!現在,該我們護著您殺出去了!”
周羽的目光掃過步兵隊列,落在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上。那少年雖瘦,卻站得筆直,攥著柄半舊的環首刀,刀柄纏繩磨得發亮,刀首處刻著個模糊卻清晰的“嶽”字——那是朱仙鎮大戰後,周羽從戰死的嶽家軍士兵手裡接過的遺物,後來賞給了府裡的護衛,沒想到這少年竟一直帶在身上!原來父親早把這些“忠良之後”攢在了一起,不是府兵,是能拚命的死士!
袖中的玉牌突然發燙,那是昨夜在祠堂,父親塞給他的。當時老人隻說“帶著它,能認祖歸宗”,此刻周羽才懂,父親讓他走,不是怕了秦家的威壓,是要讓他帶著周家的“根”,去闖一條能為嶽元帥報仇、能護百姓的路!
“三鎮封地雖小,卻扼著江淮的糧道商路,是秦賊想吞卻沒吞下來的肥肉!”周丹又咳了幾聲,從袖中摸出半塊碎銀,塞到周羽手裡——銀塊邊緣磨得光滑,中間刻著個“周”字,是母親當年縫在他繈褓裡的“平安錢”,二十年來父親一直收著,“每月十五,會有商隊借道送糧送消息,都是咱們信得過的人。別耽擱,趁天沒大亮,趕緊走!”
周羽攥著那半塊碎銀,指尖幾乎要嵌進銀紋裡。他想再說些什麼,卻被父親用力推開:“走!記住,周家的人,寧折不彎!就算隻剩一口氣,也得把嶽家軍的旗再豎起來!”
阿柱率先翻身上馬,鬥笠壓得低低的,馬鞭一揚卻沒出聲,隻以手勢示意:“大少爺,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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