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的軋鋼廠食堂，像一口沸騰的大鍋。上千號工人端著搪瓷碗，在十個打飯窗口前排起長隊，搪瓷碗碰撞的“哐當”聲、工友間的談笑聲、後廚鐵鍋翻炒的“滋滋”聲混在一起，蒸騰的熱氣裡飄著紅燒肉的油香、白菜湯的清苦，還有劣質煙草的辛辣，構成一幅鮮活的市井圖景。
林默端著一個掉了瓷的藍邊搪瓷碗，混在隊伍裡，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盯著東側第三個窗口——那是老周負責的打飯窗口。老周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圍裙上沾著油漬，正麻利地給工人舀菜，左手的銀戒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嘴角掛著慣有的木訥笑容，可林默能從他眼底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顯然，昨天許大茂的質問，讓他還沒緩過勁來。
“林默兄弟，今天怎麼不說話？”排在前麵的王師傅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裡的搪瓷碗裡盛著大半碗玉米糊糊，“是不是還在擔心許大茂找你麻煩？”
林默趕緊收回目光，裝作憨厚的樣子，撓了撓頭：“沒有王師傅，就是有點餓了，想趕緊打飯。”他刻意避開“許大茂”這個話題，避免引火燒身。王師傅笑了笑，沒再多問，轉身朝著打飯窗口遞過碗：“老周，來兩勺白菜，多放點湯！”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安靜了幾分——許大茂的身影出現在食堂門口。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發梳得油亮，手裡提著黑色公文包，沒像往常一樣讓趙磊代打飯，而是徑直朝著老周的窗口走去。周圍的工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議論，眼神裡帶著好奇和看熱鬨的意味——誰都知道，許大茂是車間副主任，平時很少親自來食堂排隊，更別說主動找老周打飯。
老周看到許大茂，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笑容，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像是在刻意表現自然：“許主任，今天想吃點啥？中午有紅燒肉、炒白菜，還有玉米糊糊。”
許大茂走到窗口前，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老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給我來份紅燒肉，多放點鹽，我口重，最近總覺得沒滋味。”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排隊的工人聽到，眼神裡的挑釁像針一樣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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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心裡“咯噔”一下——許大茂這是故意找茬！可他不能拒絕，隻能強裝鎮定地拿起一個新的搪瓷碗，從鐵桶裡舀了一勺紅燒肉，肉塊肥瘦相間，還帶著濃稠的醬汁。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多放鹽，隻是比平時多舀了點醬汁，遞過去：“許主任，您慢用。”
許大茂接過搪瓷碗，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肉，眼神掃過老周的手——老周的手微微發抖，顯然是緊張了。他冷笑一聲，轉身走到食堂角落的一張空桌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故意發出“咚”的一聲響，吸引周圍的注意。
林默端著打好的飯菜，找了個能看到許大茂的角落坐下。他激活了鷹隼遠視能力，能清晰看到許大茂隻是用筷子戳了戳肉，根本沒往嘴裡送，眼神卻一直盯著老周的窗口，像是在等待什麼時機。
大概過了三分鐘，許大茂突然拿起搪瓷碗，猛地往桌上一摔——“哐當”一聲巨響，搪瓷碗掉在地上，紅燒肉和醬汁撒了一地，油漬濺到了旁邊工友的褲腿上。
“這飯怎麼回事？！”許大茂猛地站起來，聲音大得蓋過了食堂的喧鬨，“鹹得發苦！老周，你是不是故意的？拿這麼鹹的菜糊弄我！”
周圍的工人都被驚動了，紛紛圍了過來，有的小聲議論，有的探頭查看地上的飯菜，還有的拉著旁邊的人打聽情況。被濺到油漬的工友想發火，看到是許大茂，又把話咽了回去，隻是皺著眉擦褲子。
老周聽到動靜，手裡的勺子“啪嗒”掉在鐵桶裡，趕緊快步走過來。他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搪瓷碗，用手指蘸了一點醬汁，嘗了嘗——確實鹹得發苦，像是撒了半袋鹽。可他明明記得，剛才打飯時隻放了正常的鹽量，怎麼會這麼鹹？
“不可能啊許主任，我放鹽的時候很注意，怎麼會這麼鹹……”老周的聲音帶著慌亂，臉色也變得蒼白，他看向周圍的工人，想找個證人，可沒人敢說話，都隻是看著熱鬨。
“注意？我看你是心裡有鬼！”許大茂上前一步，指著老周的鼻子，聲音裡滿是憤怒，“昨天我家裡發現了不該有的東西——手槍零件！就在我家柴火堆裡！旁邊還有你畫的齒輪暗號！老周，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你放的？是不是想栽贓我？是不是想獨吞婁老板的渠道，把我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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