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黑雲寨染上一片淒豔的紅。牆根下的火焰尚未完全熄滅,焦糊味與濃烈的血腥氣混雜,令人作嘔。守軍們拄著兵器,大口喘息,汗水、血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浸滿暗紅的土地上。短暫的勝利喜悅早已被更深沉的疲憊和恐懼取代。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
契丹大營後方,那杆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金色狼頭大纛,終於動了。大纛之下,一員身形雄壯如熊羆的契丹大將,身披璀璨的金色鑲邊鎖子甲,在數百名最精銳的王庭騎兵簇擁下,緩緩策馬而出。他沒有急於衝鋒,隻是勒馬立於陣前,冰冷的目光如同翱翔於九天之上的蒼鷹,淡漠地掃視著傷痕累累的黑雲寨。
那是耶律部的統帥,耶律斜軫(可虛構名),一位以勇悍和冷酷著稱的契丹名將。他的親臨,意味著契丹人失去了耐心,要動用最強的力量,一舉碾碎這個礙事的“釘子”。
無形的壓力,比之前任何一次攻擊都要沉重,如同實質般壓在每一個守軍的心頭,幾乎令人窒息。
“他娘的……正主兒出來了……”張彪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握著刀柄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麵對絕對力量時的本能戰栗。
陳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強迫自己冷靜。他看向身旁僅存的幾位頭領,張彪帶傷,趙鐵柱力竭,李狗兒忙著救治傷員……寨牆多處破損,守軍傷亡近三成,箭矢滾木也消耗大半。
底牌,似乎已經打光了。
“陳寨主,”晉使趙青不知何時來到了陳遠身邊,臉色同樣蒼白,低聲道,“耶律斜軫親至,攻勢必將石破天驚……約定的十日之期尚遠,是否……暫避鋒芒?”他的話語中,已經帶上了退縮之意。
“避?往哪裡避?”陳遠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杆金色大纛,聲音冰冷,“棄寨而逃,山下就是契丹鐵騎,是自尋死路。況且,我等若退,契丹精銳便可長驅直入,晉軍糧道危矣。趙先生,此刻已無路可退,唯有死戰!”
趙青啞口無言。
陳遠不再理會他,轉身對聚攏過來的頭領和還能站立的士兵們,用儘全身力氣吼道:“弟兄們!看到那杆金狼大旗了嗎?那是契丹的王子王孫!他們急了!他們怕了!怕我們這根釘子,壞了他們南下劫掠的好事!”
他的聲音在殘破的寨牆上回蕩:“我們身後,是父母妻兒,是好不容易掙來的活路!我們沒有退路!今天,要麼我們踩著契丹王旗的屍體活下去,要麼,就讓我們的屍骨,永遠釘在這黑雲山上,告訴所有想來犯境的胡狗——此路,不通!”
“死戰!死戰!死戰!”殘存的守軍被這決絕的話語點燃了最後的血性,發出嘶啞的咆哮,眼中重新燃起瘋狂的火焰。
就在這時,耶律斜軫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馬鞭。
沒有號角,沒有戰鼓。隨著他馬鞭落下,他身後那數百名一直靜默如同雕塑的王庭騎兵,動了。
他們沒有像之前那樣散開衝鋒,而是保持著嚴整的密集隊形,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開始小跑加速。馬蹄敲擊地麵的聲音由疏至密,最終彙成一片沉悶如雷、令大地震顫的轟鳴!他們的目標,赫然是寨牆受損最嚴重、被掘開數道缺口的那段區域!
他們要直接用騎兵,衝垮寨牆!
與此同時,剩餘的契丹步兵也在軍官的驅趕下,再次扛起雲梯,從正麵和兩翼發起了悍不畏死的猛攻,意圖牽製守軍主力!
真正的決戰,以最狂暴的方式降臨!
“放箭!快放箭!”趙鐵柱聲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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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但落在那些王庭騎兵精良的鎧甲和厚重的盾牌上,大多隻能濺起零星的火花,難以造成致命傷害。滾木礌石砸下,也隻能稍稍遲滯其步伐,無法阻擋那勢不可擋的洪流!
騎兵洪流,越來越近!百米!五十米!
已經能看清他們麵甲下冰冷的目光和雪亮的馬刀!
守軍們的臉上露出了絕望。血肉之軀,如何能抵擋這等鋼鐵洪流的正麵衝擊?
陳遠瞳孔緊縮,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他猛地看向李狗兒,發出了最後、也是唯一可能扭轉戰局的命令:“狗兒!‘火龍’……所有‘火龍’,對準騎兵衝陣,全部發射!不計代價!”
這是賭博!賭“火龍”的噴射和燃燒,能在最後關頭,遲滯甚至打亂這支無敵鐵騎的衝鋒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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