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電的喜訊,衝淡了所有的不快與悲傷,人們再度聚攏到石橋上,飯場也恢複了他的活力。今天的陽光特別亮堂,透過稀疏的白楊樹葉,灑在人們歡笑的臉龐上。燕之青端著一大碗燜茄子,手裡夾著兩個大蒸饃,加入了吃飯的隊伍。武鬆坡家居然殺了兩隻大公雞,燉了一大鍋菜,幾個兒子兒媳都沒有生火做飯,合了鍋,剛剛還一臉油汙的小夥子,過了一會便乾乾淨淨地端著碗出來了,李鳳岐笑道:“嘿嘿,今天超標了,可是托了這小子的福,年輕人就是行,他說晚上我們這經銷店就能通上電了,嘿嘿,都好幾天沒有唱戲了吧,老蕭呢,晚上可得喝一出好的,我看就讓小金唱那段馬踏坦克,聽著過癮。”
老蕭已經吃過了飯,在橋西頭和同樣吃過了飯的黃苟信、李逵三在說著閒話呢。聽見老李說話,也向橋中間走了兩步,說道:“老李,剛才逵三還說呢,這一仗,是過癮了,可卻是騎兵團曆史上的一處敗筆,這一仗下來,我們的精銳喪失了大半,武團長後來一提起這事,就落淚,就作檢討,嘿,好多的老同誌,就是這一仗走的啊。”
“我看,這一出戲,要唱,而且,一定要唱好。”燕之青也坐到了橋中間的石礅上,坐了下來,說道:“這,是一種精神,是一種勇於承認錯誤、改正錯誤的精神,錯,可以犯,也允許犯,關鍵是對待錯誤的態度,武團長和騎兵團能認識到錯誤、改正了錯誤,本身就值得讚揚,比一條路走到黑的那種頑固派,要強得多!”
李逵三也直到了橋中間,坐在了蓮子搬過來的一隻凳子上,說道:“小燕,你這麼說,我就想明白了,我不懂什麼大道理,可是我懂,吳政委為什麼叫我們打一回仗,總結一回勝敗得失,勝,勝在哪兒了,敗,敗在哪兒了,有時候他還會親自參加我們討論,認真聽每一位戰士發表意見,這種態度,就足夠我們學習的,因此,我覺得,蕭大堅同誌那段唱詞寫得很好,雖然不是吳政委的原話,可大致意思還是很清楚的,這比起我們現在一些領導乾部的做法,那簡直是天壤之別啊。”李逵三的感歎,是不無道理的,其實,他昨天在清河縣委的遭遇,並不是他說的那麼好,是他發了火,向縣委辦公室遞上了他的軍官證,秦大明副書記才接待了他的。而蕭大堅同樣是堅持了自己的原則,在秦大明的辦公室內撥動了省委宣傳部的電話,找到正在開會的鄧書記的。
“是啊,乾部作風的問題,一定要務實,不能虛巧而空的,更不能脫離群眾,唱戲,是唱先烈、唱英模,更是在教育後人,我們今天的一利乾部,根本就沒有把群眾的利益放在心裡,這種作風,如果長期得不到改正,對我們的工作定然是百害而無一益的。”燕之青下著他的結論,或許這也是這些日子,他對清河驛支部的看法。
燕之青說話的時候,人們漸漸向他們身邊集中著,短短的幾天,清河驛發生的變化和即將發生的變化使得他們對這個年輕的副書記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不象以往那種走馬觀花的乾部,他說的話,有血有肉在感情,做的事,實實在在擺在眼前,他沒有回避矛盾,也有著他的喜怒哀樂。
宋三叔是極少到飯場來吃飯的人,他家離這兒並不遠,就在宋子厚家的後麵,可他以往覺得日子過得不如人,更害怕人們評論他的幾個侄子什麼,自從那天分紅薯後,他也對這個年輕的副書記折服了,他每每想來聽聽燕之青的見解。燕之青也看到了他,拿起手中的一個白蒸饃塞到了宋三叔手中,從他筐子裡拿起一個雜麵餅了來,吃了兩口,鼓起了腮幫子,用力咀嚼著,說道:“誰要說這雜麵餅子比大白蒸饃好吃,我就不相信,那是騙人的鬼話,可宋三叔他們為什麼不吃白布蒸饃呢,原因很簡單,是吃不起,家裡沒有分那麼多麥子,磨不成白麵,怎麼能吃上白麵饃啊。”
宋三叔的熱淚在眼眶裡打著旋。燕之青已經站了起來,說道:“什麼原因讓他們沒有白麵呢?是五隊的土地不行嗎?不是,他們的土地,是我們清河驛最好的土地,成塊連片,土地肥沃,而且適宜機耕,還能灌溉,看來,不是土地的問題。那麼,是他們的人懶嗎?當然也不是,他們乾活的水平,出力的勁頭,是誰也不能否認的。那又是什麼原因導致了這樣的結果呢?不是社員群眾的問題,而是頭頭們的腦殼出了問題,思想出了問題,不去搞生產而去搞其他一些不著邊際的東西,說好聽點,那叫不務實,說不好聽,那就是不務正業,就是壞了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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