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風，是裹著暖光與草木清香來的。越過山海鎮的青石巷，漫過故事閣的雕花窗，最終撲進“山海花田”的懷抱裡，化作催芽的信使。沉睡了一冬的土地早已蘇醒，被晨露浸潤得鬆軟，孕育著滿田的生機——虞美人的莖稈褪去嫩黃，抽得纖細如綢帶，頂端綴著的花苞像被染了胭脂的珍珠，沉甸甸地墜著；向日葵的葉片舒展開來，寬大有如小蒲扇，脈絡清晰得能映出天光，粗壯的莖稈筆直挺立，仿佛已做好了承接烈日與繁花的準備；格桑花最是活潑，細細的枝丫向四周舒展，嫩綠的葉片間藏著星星點點的花芽，像是撒了一把碎鑽，藏在蔥蘢裡閃閃爍爍。
田埂邊的野草也不甘示弱，狗尾巴草舉著毛茸茸的穗子，蒲公英頂著嫩黃的小花，連車前草都鋪展得綠意盎然。沒人舍得拔除這些“不速之客”，它們是孩子們天然的玩具，也是花田最野趣的點綴。風一吹，野草與花苗一同搖曳，沙沙聲裡全是春日的絮語。
“春分過了，該給花苗搭支架咯！”天剛蒙蒙亮，老水手的吆喝聲便打破了花田的寧靜。他扛著一捆細細的竹竿，竹身帶著新伐的清香，上麵纏著柔軟的白麻繩，每一根都修剪得長短適宜。“向日葵長得瘋，再過些日子花盤一沉，風一吹就容易折；虞美人的稈子細，可經不起花苞墜著，都得好好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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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憐和花城早已在田邊等候，腳邊放著鋒利的剪刀、一卷卷麻繩，還有幾筐浸過水的軟布。小海娃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麵，手裡攥著幾根比他還高的短竹竿，小臉漲得通紅，卻不肯讓旁人幫忙。墨尾更是興奮，嘴裡叼著一團米白色的麻繩，尾巴搖得像撥浪鼓，時不時把麻繩甩到小海娃身上，惹得他咯咯直笑，手裡的竹竿也跟著晃悠，險些戳到旁邊的花苗。
“慢著點，別碰著虞美人。”謝憐伸手扶住小海娃的胳膊，聲音溫柔，“搭支架要輕手輕腳，花苗和你一樣，都是嬌嫩的。”
花城蹲下身，撿起墨尾甩落在地的麻繩，指尖劃過竹身，輕輕一旋便將竹竿削去多餘的毛刺：“三郎幫你把竹竿磨光滑，免得劃傷花莖。”
大家分工明確，老水手帶著兩個鄉親負責向日葵的支架。他選了粗壯的長竹竿，在離花莖半尺遠的地方，用木楔輕輕將竹竿插進土裡，入土三分，穩穩當當。然後取過麻繩，在花莖與竹竿之間墊上一塊軟布，再用“8”字結輕輕纏繞，動作嫻熟又輕柔：“綁得太緊會勒壞莖稈，太鬆又起不到作用，得留著花苗生長的空隙，就像給孩子鬆鬆地裹著繈褓。”他一邊說，一邊用手輕輕拉扯麻繩，確認鬆緊合適，才轉向下一株。
謝憐和花城則專注於虞美人。他們用的是更細的短竹竿，在每株虞美人的四周插上三根，形成一個小小的三角架，既穩固又不遮擋陽光。花城握著謝憐的手，一起將細麻繩在花莖與竹竿間緩緩纏繞，力道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易碎的珍寶：“這樣一來，就算花苞開得再大，也不會壓彎莖稈了。”謝憐點點頭，順手摘下一片沾著晨露的葉片，輕輕擦拭花莖上的塵土，眼神裡滿是憐愛。
小海娃也學著大人的樣子，給格桑花搭支架。他選的竹竿有些短，插在土裡搖搖晃晃，綁麻繩時更是手忙腳亂，結打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鬆垮垮，有的地方又勒得太緊。但他格外認真，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每綁好一株，就會彎下腰，對著花苗小聲念叨：“你要好好長大呀，有我給你搭的架子，風再大也吹不倒你啦！”
墨尾蹲在他身邊，像是個儘職的小助手。要是發現麻繩綁得太鬆，就會用鼻子輕輕碰一碰，發出“嗚嗚”的輕哼；要是看到勒得太緊，就會用爪子輕輕扒拉一下麻繩。小海娃立刻心領神會，趕緊解開重綁，還會摸摸墨尾的頭，獎勵它一朵剛摘的小野花：“墨尾真聰明，比我還細心呢！”一人一狗忙活半天，雖然搭好的支架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引得老水手遠遠看著，忍不住哈哈大笑。
正午的太陽漸漸升高，暖意變得濃烈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花田上，給嫩綠的葉片鍍上一層光暈，連泥土都散發著溫熱的氣息。大家忙活了一上午，額頭上都滲著汗珠，後背的衣裳也被浸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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