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山海花田”浸在鎏金日光裡，收儘花種的田壟褪去了漫山絢爛，卻在褪去浮華後顯露出沉靜的生機。殘留的花莖被鄉親們齊根割下，拌著腐熟的落葉翻入深土，化作滋養地力的天然肥源；田埂兩側的玉米苗已躥至半人高，翠綠葉片邊緣泛著細密的白絨，在熱風裡舒展腰肢，層層疊疊的葉影投下斑駁涼蔭；菜畦裡的黃瓜藤順著竹架攀援，嫩黃的小花開得熱鬨，藤蔓間墜著一根根嫩白的黃瓜，帶著細密的刺毛，茄子則裹著紫黑油亮的外皮，沉甸甸地壓彎了枝蔓，連空氣裡都飄著果蔬的清甜氣息。
“趁著晨露未乾，正好給土地鬆鬆筋骨！”天剛蒙蒙亮，老水手便推著滿載農家肥的木車走進花田，車把手上掛著磨得鋥亮的鋤頭，車鬥裡的肥料混合著秸稈與牲畜糞便的氣息，帶著泥土的溫潤。車後跟著謝憐與花城，兩人早已換上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肩上扛著的鋤頭刃口閃著冷光。小海娃紮著羊角辮，手裡攥著一把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鐵鏟，墨尾則叼著一個竹編小葫蘆，葫蘆裡盛著清涼的井水，一蹦一跳地跟在後麵，時不時用腦袋蹭蹭小海娃的褲腿，像是急著要一展身手。
眾人在田埂邊分工完畢，老水手率先拿起木瓢，舀起農家肥往田壟上撒去，動作嫻熟而均勻：“這農家肥是寶貝，撒多了燒根，撒少了沒力氣，得像給土地蓋薄被似的，勻勻實實地鋪一層。”他的手腕輕輕轉動，褐色的肥粒落在乾裂的土麵上，像是給土地綴上了細密的星點。謝憐與花城並肩而立，鋤頭尖插進土裡，借著腰腹的力氣輕輕一撬，“哢噠”一聲，板結的土塊便順著紋理散開，露出下麵濕潤鬆軟的土層。“鬆土要順著田壟的走向，”謝憐一邊勞作，一邊轉頭對花城笑道，“力道要巧，別把藏在土裡的草根挖斷，那些老草根能鎖住水分，等下雨時就能派上用場。”花城聞言，動作微微調整，鋤頭落下的角度愈發精準，兩人配合默契，鬆過的田壟平整鬆軟，土塊細碎如篩。
小海娃在菜畦裡找了塊空地，學著大人的樣子舉起小鐵鏟，費力地插進黃瓜苗根部的泥土裡。他小臉憋得通紅，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每鬆完一株，便踮起腳尖，從墨尾叼著的葫蘆裡倒出少許井水，小心翼翼地澆在苗根處，嘴裡念念有詞：“黃瓜苗快長高，結出又大又脆的黃瓜，給謝憐哥哥、花城哥哥還有爺爺們吃！”墨尾蹲在他腳邊，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菜畦，一旦發現冒頭的雜草，便立刻用爪子精準地扒出來，還會用鼻子把草根拱到一旁，像是在邀功似的蹭蹭小海娃的手背，惹得小海娃咯咯直笑，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墨尾真厲害，咱們以後就是菜地的守護神啦！”
日頭漸漸升高，正午的日光愈發毒辣，空氣裡仿佛升騰著無形的火焰，烤得人皮膚發燙。就在這時，繡娘帶著幾個姑娘提著食盒走來，食盒上蓋著藍印花布，掀開布簾的瞬間，涼意夾雜著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大家快歇會兒，喝口涼粥解解暑！”繡娘把食盒放在樹蔭下的石板上，一一取出裡麵的吃食：青瓷碗裡盛著綠豆涼粥，上麵浮著幾粒晶瑩的冰糖，旁邊的盤子裡擺著涼拌黃瓜，撒著蒜末與紅椒絲，還有一碟醃蘿卜條，色澤鮮亮。“這綠豆是去年自己種的，泡了一夜才煮的，加了點冰糖，清熱去火，”繡娘給謝憐遞過一碗涼粥，笑著說，“黃瓜是剛從菜地裡摘的，帶著露水，脆著呢。”
小海娃接過涼粥，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涼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瞬間驅散了周身的燥熱，他眼睛亮晶晶地說：“繡娘阿姨，這粥比去年的還甜！”老水手坐在樹蔭下，端著粥碗，看著被鬆過土、施過肥的田壟，臉上滿是欣慰：“今年這土地養得紮實，等入秋種上冬小麥，明年春天準能長得齊刷刷的。到時候咱們這花田旁邊，就是一片綠油油的麥田，春風一吹，麥浪翻滾，那景致可不比花海差。”文書坐在一旁，手裡拿著泛黃的土地養護記錄表，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記錄著土壤的濕度、肥力情況，還時不時抬頭與老水手商量：“過三天再澆一次透水，讓肥料充分滲進土裡；半個月後再撒一次草木灰，既能補鉀，又能防病蟲害，今年的冬小麥就能長得更壯實。”
午後的日頭稍緩，鄉親們又投入到勞作中。幾個年輕後生拿著鐵鍬，在田埂邊挖起排水溝，溝底鋪著碎石，防止泥土淤積：“今年雨水多，提前挖好排水溝，下雨時就不怕積水淹了莊稼。”姑娘們則在菜地裡忙碌，她們提著竹籃，給黃瓜藤搭起更高的竹架，讓藤蔓能順著架子向上生長，還細心地把藤蔓綁在竹竿上，避免被風吹斷：“這樣黃瓜就能曬到更多太陽，結得又多又大。”另一邊，還有人在花田邊緣種下一排排向日葵幼苗，這是特意留的晚熟品種，幼苗頂著嫩綠的葉片，亭亭玉立：“等秋天花田複種的時候，這些向日葵就開花了，金黃一片，正好和麥田相映成趣。”
小海娃和幾個小夥伴鑽進菜畦，學著大人的樣子摘茄子。他們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捏住茄子的果柄，輕輕一擰，紫黑油亮的茄子便落進手裡，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籃裡，生怕碰掉了表皮的光澤：“謝憐哥哥！你看我們摘了這麼多茄子，晚上可以做茄子炒肉、紅燒茄子，還能做茄子湯！”謝憐聞言，停下手裡的活計，轉頭望去，隻見竹籃裡已經堆了小半籃茄子，個個飽滿圓潤，他笑著點頭：“好啊，晚上咱們就用自己種的茄子做飯，再配上剛摘的黃瓜，肯定鮮香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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