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同病相憐,出生在豪門大宅的李延昊因是庶出早年間活得頗為窘迫,幼年喪母的他每日裡戰戰兢兢、如臨深淵。見廢物心中悲痛且不敢釋放,與他的童年有相似之處,不免起了憐憫之心,再次走近廢物伸手撫摸他的頭頂安撫道:“心兒不用忍著,想哭就哭,你如此隱忍,吾心好疼。”
好一個情深義重的主子,若是沒有半夜偷襲那一出,廢物說不定就會被他此時的那顆寬厚仁慈之心感動了。
受李延昊的感染,夏子中三人亦來到靈牌前雙膝跪地,同然一辭,“大哥走好,此仇不報非人也,許亦銘黨羽必須血債血還,一個不饒。蒼天在上,從今往後,心兒就如我等親生,絕不讓他受一點委屈。大哥大嫂請安息吧。”
聽了他等的言辭,廢物並非沒有一點觸動,可父親生前隻字未提他等之事,不得不令他心有疑慮,這剛勁有力落地有聲的豪言壯語則一慨視為貓哭老鼠了。
沉穩帶磁性的聲音再次響起,“心兒,過去的就讓他過去了,若再有人敢動你,那就休怪我興氏堂不容他。”楊繼昆隨道:“人死不能複生,還望心兒節哀順變,一切有我等為你做主,表叔我會護心兒一生平安,那些心機不良之人休想再傷害到我家悅心一根毫發。”停頓一霎又道:“待會表叔就帶你回家,去見姑奶奶。”
聞言,夏子中的笑意逐漸消失,相對而言,李延昊則無張、夏二人的情緒波動,似乎就沒聽見楊繼昆的話,因而心無旁騖,在他伸手要為廢物擦去臉上的淚水時,廢物把頭扭向一邊,他才微微有了一點觸動。
這些貓哭耗子之言廢物壓根沒往心裡去,他隻想如何才能逃出此地,當聽到姑奶奶三個字,他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掙脫放在他肩上那雙手,轉向這位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他果真是吾的姑奶奶之子?此人貌相極為普通,那張嚴謹的臉上看不出有何過人之處,可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散發出的那股銳利與智慧混合在一起的神態令他的不安減了不少,僵硬的身體亦漸漸放鬆了,僅此而已,除此之外再無旁的喜悅,他剛想叫他一聲表叔,忽然間似乎想起了什麼,揚起的頭瞬間垂了下去,不置可否。
尷尬的氣息再次襲來,為了打破沉悶的氣氛,夏子中嗬嗬笑道:“心兒,還記的在齊州時說要與叔叔們同舟共濟做大事,嗬嗬,梟雄成大義,臨難視如歸,天下無難事,隻怕有心人。”
此場圓得何其妙哉,可惜,會說的不如會聽的,若真如他等所說的這般激情洋溢,天下豪傑聚集一堂,同承共體,展望未來,父親豈會心寒如冰對爾等十幾年隻字不提?當然是往事不堪回首。廢物腹誹,惑死不償命,天下齊悲催。
廢物再聰明亦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娃兒,定然不是這些老油子的心下事,可他卻有一定之規,不見棺材不掉淚,即便你說破了天他也不為所動。
抱著這一信念,他認真回應道:“金榜題名,光宗耀祖,豈是我這種凡夫俗子能為也,若再被旁人知曉我一個乞丐兒不知天高地厚做那不合適宜的黃粱美夢,世人豈不噴飯?”說到此,廢物臉色愈發黯淡,緩了口氣又道:“世人雲,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既然是天命所致,何必庸人自擾,順天承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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