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郡實在經不起太多的動蕩。”
陳善微微頷首,他正是知道眼下的困局所在,才決定破釜沉舟開釋所有胡奴。
目前西河縣的各項條件逐步成熟,是時候淘汰掉手段粗暴、效率低下的奴隸製了。
奴隸需要監工拿著鞭子驅趕,才肯踏踏實實的乾活。
但新時代的打工牛馬隻要到了上工的點,自己就會想辦法解決通勤的問題,準時到達自己的工位。
奴隸需要管吃、管住、管生老病死,而打工牛馬會自行解決一切,完全不需要資本家操心。
甚至手段精妙的話,陳善還可以免費使喚勞力,甚至讓勞力付費上班。
這樣的日子該有多美妙啊!
——
昨夜對留下的胡奴來說,注定是一個難眠之夜。
陳善的猜測完全戳中了他們此時的痛處,現實的重重困難擺在眼前,每一樣都讓人無從下手。
草原上的部落便如茫茫無儘的野草一般,旋起旋滅。
小部落的更替極其頻繁,每年春天,都有許多不知名的部族悄無聲息地消亡在去歲的寒冬之中,連一點浪花都未曾泛起。
回家,總得先有個家才能回吧?
爾後,凡是一直留在西河縣為奴的,基本都沒什麼背景。
無論是月氏的奴隸商人還是西河縣的官府,從未禁止奴隸的親人將他們贖回。
這些胡奴之所以還留在這裡,要麼關外的家眷過得同樣不如意,要麼就是兄弟們早早瓜分了他的牛羊、妻子、孩子,已經沒人在乎他的死活。
如果現在突然回到部族,恐怕對自己、對親人都未必是一件好事。
漫長的夜終於過去,當第一縷晨曦降臨大地時,胡奴習慣性地從半地下式的窩棚中走出,然後望著冷冷清清的營地,一下子變得不知所措。
無論是去是留,心中作何打算,肚子該餓的時候總會餓。
暫時沒走的胡奴經過一番商議後,決定先去火房碰碰運氣。
結果不出所料,裡麵早已沒了往日的熱鬨,僅單獨開了幾桌,供監工和士卒享用。
胡奴還沒開口,就被這些人粗暴地趕了出去。
“怎麼辦?”
“要不去城裡買吃的,總不能活活餓死。”
“城裡的東西可貴著呢!咱們手裡的盤纏就這麼多,花完了回去的路上怎麼辦?”
“那也得先吃了飯再說!”
“我方才聽監工喊,不做工不得食,要不然……咱們乾半天,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沒出息的東西!好不容易才獲得開釋,你又要去那烏漆嘛黑的洞窟裡挖礦?想去你自己去,反正我是不會再乾了。”
胡奴意見不一,沒說幾句就吵了起來。
最後分成幾波,各自去找活路。
其中有個叫巴特的,平日裡為人豪爽仗義,頭腦也算靈光。
他身邊聚集了五六人,都是同一座礦洞裡關係相當不錯的朋友。
“咱們既然拿了照身,入了戶籍,便不能平白浪費了這個機會。”
“我看不如先去城裡碰碰機會,尋個活計攢一筆錢。”
“咱們再拿著這筆錢購置些草原上緊缺的東西,回部族裡也好拿來換些牛羊。”
“如果部族沒了或者在關外找不到其他出路,也能變賣了重返關內。畢竟這裡咱們還算熟悉,隻要肯賣力氣,總有一條活路。”
此計一出,眾人紛紛眼睛發亮。
“巴特大哥,還是你想得周全!”
“就該這麼乾!”
“要不然咱們結夥行商如何?陳修德不就是這麼發跡的?”
“那都是後話了,先別想那麼遠,渡過眼前的難關再說。”
“巴特大哥,你西河話說得熟,等會兒全靠你了!”
一行人餓著肚子靠兩條腿走了近五十裡路,午後才趕到縣城。
他們先找了路邊的麵攤大吃一頓,如狼似虎的架勢讓周圍的食客紛紛側目。
吃飽了飯之後,交錢的時候又讓他們一陣肉疼。
高昂的物價讓巴特等人意識到,手裡的盤纏根本花不了多久。
如果不儘快找個活計,他們很快就會耗儘為數不多的財產。
西河縣並沒有專門的勞務市場,而是在牛馬市裡約定俗成劃出一塊區域,專門給雇工和雇主洽談交易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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