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著,忽地話鋒一轉:
“何況……平心而論,為了個侍女的請求,去動縣衙的官吏,為父已是仁至義儘,甚至有些越界了。
可若是再往上……同為朝廷命官,即便為父有心,也無權僭越。”
安依雪雙手抱胸,賭氣般扭過了頭:
“說那麼多,不就是想明哲保身?
哼,邀月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我是不會看她白白受欺負的!
父親不願插手,我就自己來……
對,還有林同學,他肯定也會幫我!”
安建南聞言啞然,微微抬起一分眼皮:
“你就那麼相信那小子?”
“哪有……”
安依雪咬了咬唇,眼神有些不自然地躲閃,
“不,不然呢?父親不肯幫忙,我也隻能相信別人了。”
“雪兒還是太天真了,何縣尉他……沒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不然,潯陽也不會隻設一位縣尉了。
別忘了,他後麵還站著人呢……”
“……”
門外,一位身披黑袍的少女,偷聽著堂內的對話,妙眸浮起些許複雜。
“邀月啊邀月,小姐為了你,甚至不惜與老爺爭執,你真能心安理得受此大恩嗎?”
她抬起頭,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那些不方便的事,還是讓邀月自己來做吧……”
她戴上兜帽,遮住了那動人的容顏,轉身融入黑夜,寬袍下的寒芒一閃而過……
何家,縣尉府。
若是不知情的人路過,望見那並不算高的褐木朱牆,也會隻當是座再尋常不過的官宅。
可那偶然透出的靡靡笙歌,卻在隱隱顯露著這座宅邸並不一般。
穿過嚴肅而單調的前廳,後院可謂是別有洞天。
池園修得很氣派,三房十院,繞若迷宮,
金漆的門戶,蜀錦的毯子,風簾翠幕,看上去珠光寶氣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入了哪家的王爺府。
“哎呦……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何塵一手拎著酒壺,一手抱著停雲閣的花魁,紅光滿麵地猥笑著。
“縣尉大人真是好酒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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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濃妝豔抹,正討好地陪笑著,眼底卻對著這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藏著一抹深深的厭惡。
“來,美人,香一個。”
“唔……大人真壞~”
“……”
與忙活了一整夜的安建南不同,對縣尉何塵來說,這人日不過就是一個節日,用來享樂的節日。
畢竟他又不用主祭(當然也沒資格),對他來說,今夜最忙碌的事,估計就是在停雲閣裡尋花問柳了。
儘管當初,妖騎偷襲潯陽時,他名下的酒樓被大舅哥打壞了好幾座,可謂是損失慘重。
但他畢竟在城裡經營多年,更是跟著安建南喝了不少湯,家底殷實得很,
產業上的傷筋動骨,絲毫沒影響到他窮奢極欲的生活。
何況,隻要最紅的停雲閣還在,那些損失終究還能掙回來。
至於那些損壞的酒樓……他已派心腹四處另尋寶地,準備重建事宜了。
“好了好了,你們先退下吧……”
到了房門口,急色的何塵對著侍衛們揮了揮手,不耐煩地把他們打發走了。
也隻有在與美人共度良宵時,他才舍得讓這些重金培養的侍衛們離得遠些。
換做平日,他自知虧心事做得太多,那些侍衛幾乎都是寸步不離的。
“南國有佳人,容華若桃李……美人,請吧~”
何塵搓著手,笑容更猥瑣了。
分明是曹子建風雅之詩,但從他口中吟出,卻是怎麼聽怎麼怪異。
花魁強忍著惡心,但迫於對方的威勢,她也隻得擠出了一分媚笑:
“大人也請……”
她心中淒涼,卻也隻得認命,緩緩推開了房門,點燃了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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