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變故太快,前一刻還在自己的安樂屋,一眨眼卻已置身於肅殺的衙門之上,讓何塵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但那亮得有些過分的燭火仍在微微刺目,提醒著他這一切絕非夢境。
他真的來到了衙門,
他被人算計了!
何塵雖覺匪夷所思,但他畢竟也見過大風大浪,特別是結識妖道時,他便得知,民間不乏奇人異事。
他對此頗為忌憚,這才花重金養了一群侍衛。
先前見識到林逸之的身手,他心中便已有懷疑,
隻是未曾想,對方的本事比預料中的還要高些。
又或是對方收起獠牙太久,
自己竟鬆懈了?
回想起今夜發生的種種,他愈發覺得可疑。
即便自己有心結交林逸之,但與對方吐露的,還是太多了些。
莫非是上了年紀,多貪了幾杯,便醉酒而不自知了?
何塵不陷入了自我懷疑,他自然想不到,這一切其實是林逸之懷中,那位看似人畜無害的幼女的功勞。
嵐兒精通夢術,雖說人域規矩頗多,她不能直接去影響對方的心誌,
但讓對方敞開心神,不知不覺放下戒心,還是能做到的。
何塵瞥了眼身旁的林逸之,語氣聽不出情緒:
“你們是何時動的手腳?”
“燈熄之時。”
“燈熄……”何塵微微皺眉,表情有些古怪,
“怪哉,怪哉……”
他又重新恢複了那標誌性的假笑,昂首望著安建南,似乎毫無懼意:
“不知安大人與林公子,如此大費周章邀下官來此……究竟有何貴乾?”
“何大人。”
安建南啞然失笑,慢悠悠放下茶盞,語調像是在和老友閒談,
“為何請何大人來此,何大人理應心知肚明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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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塵心裡一沉,安建南那笑裡藏刀的模樣再明顯不過。
他太了解這老狐狸了,對方越是下定決心動手,越喜歡這般故作姿態——說明對方已經胸有成竹。
他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不對啊……
安府這段時間的一舉一動,可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們又是如何……
儘管心中驚雷滾滾,何塵的臉上仍掛著一抹淡然的笑:
“莫非是安大人有事找別駕大人,便以這種方式邀請下官,想聯絡聯絡二府的感情,與下官共話元宵?”
何塵口中的江州別駕,正是他那神通廣大的嶽父大人,司掌一州刑名,地位超然,甚至能直接把諭令下到衙門上。
這是何塵的最大倚仗,此時突兀地搬出,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嗬嗬……何大人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呢?”
安建南沒有接何塵的話茬,反而是很滑溜地撇開了。
他不再廢功夫去虛與委蛇,隻是嚴肅地敲響了驚堂木,喝令道:
“帶證人上堂!”
後方傳來一陣推搡聲,似乎這證人是被人押上來的。
當何塵看清來者時,他總算無法保持淡定了。
“孫欒,怎麼是你?!”
何塵想來想去,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唯獨想不到問題會出在孫欒身上。
當妖道將他引薦給何塵時,何塵其實是尚留了一分疑慮的。
最開始,他也隻是給對方乾一些不痛不癢的活,
但僅僅過去了一段時日,這位孫欒便讓他刮目相看了。
他發現,這小子竟比自己還狠,還冷血。
他尚且還相信一些因果報應,不敢做得太傷天和。
可孫欒不同。
隻要能符合這小子的利益,他什麼畜生事都能乾得出來!
這種徹頭徹尾的人渣,簡直是……太對何塵胃口了啊!
他正需要手下有這種狠角色,
看似見風使舵,忠義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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