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錦川府到應天府，足足走了六天。
鏢局的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往西南而去，日出啟程，日落歇腳，安排得很是妥當。
青文頭一回出省，起初還掀著車簾往外看，後來發現和山河省也差不多，周邊大多是田地，沒什麼好看的也就放下了。
孟平倒是新鮮得很。
頭一天上車，他死活不肯進車廂，非要跟車把式並排坐在車轅上。
“時敏！你也出來坐！外頭還能看景色，比在裡頭悶著有意思多了！”
青文怕他無聊，和他並排坐著說話，看官道兩邊的田地一片片往後退，看遠處的山若隱若現。
孟平指東指西，問這問那，連大雁飛過都驚喜的不得了。
青文一一答著，倒也愜意。
走了半個時辰，迎麵來了一隊騾車，塵土揚得老高。
兩人躲閃不及，被撲了一身塵土。
孟平“呸呸”往外吐土，揉著眼睛，嗆得直咳嗽。
青文比他好一些，及時用袖子蓋住了臉，但頭上也落了不少黃土。
兩人看著彼此，一個灰頭一個土臉。
“正則，咱們進裡麵吧。這外邊都是一個景色，你要是想看咱們休息的時候你再慢慢看？”
“回吧回吧！看了這半天我也看夠了！”
孟平悻悻地爬起來，掀開車簾鑽回車廂。
青文笑著跟進去，解開頭巾拍打頭上的土。
車廂裡，趙友仁靠著車壁正閉目養神，孔弘詡拿著一本書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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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兩人灰頭土臉地進來，孔弘詡笑了笑：“怎麼，外頭的風景看夠了？”
孟平一屁股坐他旁邊，嘟囔道：“風景是好看，可這土也是真多。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多土。”
青文笑道：“頭一回出遠門都這樣，往後你就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去、什麼時候該躲著了。”
孔弘詡遞了一個手帕給孟平讓他擦擦臉，趙友仁聽見說話聲睜開眼，幫青文整理頭發。
孟平邊擦臉邊問：“時敏，你頭一回出遠門是什麼時候？跟咱們這回一樣？也灰頭土臉的？”
青文想了想：“我頭一回出遠門是去府城府試，坐的是我嶽父家的車。
那時候我隻路上掀著簾子往外看了看，倒沒這一出。”
“啊？車窗這麼小，掀著看哪有出去看好看？我還是覺得出去看的遠，看的廣。”
“其實都一樣，看的都是一樣的風景。在裡麵看至少不會蕩的滿身土。”
孟平點點頭：“也是。那你今天乾嘛陪我一塊出去啊？連累的你也這麼狼狽。”
“我怕你無聊，就出去陪你說說話，順便也想看看這邊的風景。”
“時敏，你真好！算了，看了這半天我也看夠了，咱們在裡邊說說話也是一樣的。
我聽孔兄說你之前在鬆韻書院就讀，你在書院平時都做什麼？先生嚴不嚴？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
青文挑了幾件書院裡的趣事講給他聽。
梁兄有次上課打瞌睡被劉教習用戒尺敲醒，自己和鐵柱第一次上樂課氣著了郭教習，孫兄自己寫的話本子，陸老師帶著學生一塊去百泉瀑布春遊……
孟平聽得津津有味，一個勁追問：“後來呢？”
“還有嗎？”
青文講了一個時辰，講的口乾舌燥，最後實在想不起來還有什麼可說的了，偷偷往旁邊遞了好幾回眼神。
趙友仁閉著眼睛，呼吸均勻，不知是真睡還是假睡。青文拿胳膊肘碰了碰他，趙友仁紋絲不動。
孔弘詡聽了半天手上的書一頁未翻，看青文有些累了，這才合上書。
“行了正則，你給時敏倒杯水，讓他潤潤喉歇會兒。
這一路上你這嘴嘰嘰喳喳的問個沒完，就是說書先生講上一個時辰也該歇歇了。”
孟平趕緊倒水賠罪：“辛苦陳兄了，見諒見諒，我這頭一回出遠門見什麼都新鮮，對不住了。”
青文接過水兩口喝了，孟平又趕緊給他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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