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氣氛凝重。
李書記剛坐下，便關切地問道：“浩娃子，這麼急著叫我們過來，出啥情況了？”
我將手中的文件推到二人麵前，神色嚴肅：“柱子剛送來的庫房數據。翻到最後一頁，看看我們還剩多少庫存。”
我頓了頓，指尖重重敲在第四頁上：“這是深加工基地一天的用量。我算過了，按這個速度，庫存隻夠撐三天。”
“三天？”趙經理一把抓過報表，眉頭緊鎖，“浩子，之前不是說能頂半個月嗎？這差距也太大了！”
我深吸一口氣：“是我的失誤，趙經理。”
“別急著攬責任。”李書記擺擺手，聲音沉穩，“你既要管計委，又要操心這邊，兩頭奔波，累著了也正常。”
李書記略一思索，很快拿出方案：“這樣，我親自帶著韓東，把清徐縣所有生產隊跑一遍。誰家有豬，咱們全要。同時跟各生產隊簽長期收購合同。”
李書記看向麵粉庫存數據，“至於麵粉……零散收購不現實，得想別的路子。”
趙經理立即接話：“國營農場那邊我去跑！他們在係統內，應該能提供穩定貨源。糧食局的關係我也熟，爭取直接簽個長期供應合同。”
我點點頭：“李書記，糧食這塊還得您多費心。自去年推廣咱們村的模式後，晉南不少縣市都實行了兩季播種，餘糧肯定不少。”
我手指在地圖上劃了個圈：“蚊子再小也是肉。隻是運輸距離太遠是個問題……實在不行，就隻能再添兩輛解放牌了。”
最後，我目光堅定地說：“我準備親自跑幾個生產隊。像之前的茶煮匠協作點那樣，幫困難生產隊發展起來。這樣既解決了我們的原料問題，也能給產量低的地區多一條生計。”
李書記聞言，眼中露出讚許之色：“浩娃子，你這心腸……放在舊時候，就是開倉賑災的大善人。讀過書的人，胸襟果然不一樣。”
“您可別這麼誇我。”李浩語氣誠懇，“當初要不是您拉我一把，我早就跟著爹娘走了。這麼說你才是大善人？我現在這麼做也是跟你學的。”
“過去的事不提了。”李書記擺擺手，站起身，“眼下解決問題要緊。”
我環視二人，聲音斬釘截鐵：“好，那就分頭行動！”
三人同時起身，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如同戰士拔劍出鞘。
我帶著小林和柱子，借了一輛半舊的吉普車，開始了對太原周邊二十公裡範圍內，那些擁有山地和坡地的生產隊的密集走訪。
車輪碾過黃土飛揚的村路，眼前的景象，一次次衝擊著我的認知底線。
雖然有了之前侯馬張村公社關於農村耕地的初步了解，但真正深入這些偏遠的山村，我才切身體會到這個年代“缺衣少糧”四個字背後沉甸甸的分量。
低矮的土坯房，甚至還有不少依山挖出的窯洞，窗戶上糊著發黃的舊報紙。村民們大多麵色黧黑，衣衫襤褸，補丁疊著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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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光著腳丫在土裡跑，瘦弱的身體頂著大大的腦袋。田野裡，莊稼長得稀稀拉拉，明顯缺乏肥力和精心照料。
“同誌，我們是韓家村副食品加工廠的，想了解一下咱們村的糧食和生豬生產情況……”每到一村，我們幾乎都重複著同樣的開場白。
接待我們的生產隊長或村支書，起初往往帶著戒備和疑惑。但當他們聽說我們來自那個最近聲名鵲起的韓家村，眼神裡又會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
“韓家村？就是那個搞‘茶煮匠’，辦加工廠的韓家村？”一位姓王的老支書握著我的手，粗糙的掌紋硌得人生疼，“俺們聽說過！你們村可是發了！可俺們這地方，地薄，水缺，老天爺不賞飯吃啊！你看這坡地，種啥啥不長，交完公糧，剩下的糊口都難，哪有餘糧賣？養豬？人都吃不飽，拿啥喂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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