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口音。
“山西的？聽說你們搞滴灌搞得不錯？”楊同誌很健談，放下行李就遞過來一根卷煙。
我謝絕了，拿出自己的筆記本：“正在摸索。楊老師你們陝西呢？聽說關中旱情也不輕。”
“唉！”楊同誌深深吸了口煙，“塬上缺水啊！我們想了些辦法，打深井，修‘陂塘’（一種蓄水池）。但成本高，進度慢。老百姓急得眼睛冒火。”他湊近些，“你們那個陶罐，真管用？一個罐子能管多大一片？”
我們聊到深夜。楊同誌詳細詢問了陶罐的製作、埋設、管理細節，我也從他那裡學到了陝西民間一些蓄水保墒的土法。他提到一種“砂田”，在田地表層鋪一層粗砂礫，能有效抑製蒸發，我立刻記了下來。
“這就對了！”楊同誌拍著大腿，“咱們各省閉門造車不行，就得這樣交流！好辦法不分地域，管用就是硬道理！”
第二天上午，八省抗旱經驗交流會在農業部大禮堂召開。會場莊重簡樸，主席台上方掛著紅色橫幅，台下坐著來自河北、河南、山西、陝西、甘肅、寧夏、內蒙古、山東的代表，黑壓壓一片，許多人衣著樸素，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間地頭奔波的人。
會議由農業部一位副部長主持。前麵幾位代表的發言，多是從宏觀角度彙報旱情、闡述重要性、彙報上級指示精神和本地黨委政府的部署措施。數據很多，決心很大，但具體怎麼乾，遇到困難怎麼解決，講得相對籠統。
輪到我時，我深吸一口氣，走上講台。台下目光聚焦，我看到陳記者坐在後排記者席，朝我微微點頭。
“各位領導，各位同誌，”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會場，“我是山西晉中地區的韓浩。今天我不講大道理，就彙報一下這半個多月，我們如何在晉中六個縣的田間地頭，和老百姓一起摸索抗旱節水辦法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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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帆布包，沒有先拿稿子，而是拿出結滿籽粒的玉米棒子，用一個小瓷碟裝著，放在講台上。
“這是昨天剛從山西晉中劉家莊村帶來的玉米，用的是土法改造的陶罐滴灌種出來的。在今年大旱之年，用了這辦法的地，比去年畝產比還多了六成。”
會場裡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不少人伸長了脖子。
我沒有直接念報告，而是從這結滿籽粒的玉米棒子開始，講劉家莊那個乾旱的下午，講老書記拍大腿的果斷，講第一次試驗時老鄉們將信將疑的眼神，講出苗後老農蹲在田埂上抽煙時的笑容。
接著，我展示了手繪的示意圖，講解不同地形、不同水源條件下的不同策略：平原地區的三合土渠防滲，山區的竹管引水滴灌，極端缺水區的屋簷集雨。每一張圖背後，我都講了一個小故事，提到了具體的人名、地名、遇到的困難和解決的過程。
講到向老農學習時，我翻開了那本《抗旱節水技術手冊》初稿：“這手冊裡二十多項技術，一半以上是從各地老農那裡學來、再經過科學驗證和改進的。比如‘深翻保墒’，老祖宗傳下來的話是‘深翻一尺，多收一鬥’。我們通過試驗，確定了不同土質的最佳深翻深度，並解釋了為什麼能蓄水——這叫‘土壤水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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