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機床零件，散落在全國各地。”陳凡繼續說，“你一個一個找，一個一個收。河北的冬天，零下十幾度，你在廢料堆裡扒了三小時，手凍裂了，血把雪都染紅了。對嗎？”
“蘇晴告訴你的？”淩薇的聲音在抖。
“誰告訴的不重要。”陳凡說，“重要的是，你做了。”
他深吸一口氣：“還有那個改進版定位銷。齒輪內孔裡的防鏽密封膠，還有那行激光刻的字——LY-W&CF，2016.05。那是我們大二下學期，機械原理課剛開課不久。”
淩薇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一顆，兩顆，砸在她手背上。
但她沒擦，隻是看著屏幕裡的陳凡，看著那個銅齒輪。
“你為什麼要做這些？”陳凡問，“七年了，淩薇。七年時間，藏一個齒輪，刻一行字，然後把它封進一台可能永遠不會再啟動的機床裡。為什麼？”
淩薇張了張嘴，聲音很小：“因為……因為那時候我以為，我們真的可以建一個‘未來實驗室’。”
她說這話時，眼淚還在掉，但嘴角卻微微揚了一下，是個苦澀的笑。
“爺爺的設計，太超前了。老師說他不切實際，同學說他異想天開。但我覺得……我覺得他是對的。”淩薇的聲音漸漸平穩下來，帶著回憶的溫柔，“那時候我就想，如果將來有機會，我一定要把他的設計變成現實。”
她看向屏幕裡的陳凡：“而你……你是我們那屆，動手能力最強的。你能把圖紙上的東西，真的做出來。”
陳凡沒說話。
“所以我刻了那個齒輪。”淩薇看著那個模型，眼神變得遙遠，“我想著，等以後我們真的建實驗室了，就把這個齒輪裝在第一台設備上。像個……儀式。”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但後來……發生了那些事。你退學了，爺爺去世了，機床被當成廢鐵賣了。我覺得……沒希望了。”
車間裡很安靜。
手機屏幕微微發熱，陳凡能聽見淩薇那邊隱約傳來的車流聲——上海的夜，還在流動。
“這五年，”陳凡開口，“你一直在找那些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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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淩薇點頭，“開始是因為愧疚。我覺得是我害你退學的，如果我能處理得更好一點……但後來，就變成執念了。我想把爺爺的東西找回來，想把他沒做完的事做完。”
她擦掉眼淚，看向陳凡：“但現在，是你來做。你修好了齒輪箱，你在建分揀線，你在做所有爺爺當年想做但沒做成的事。”
她停頓了很久，才輕聲說：“陳凡，我很感激。”
這四個字，她說得很輕，但很重。
重得陳凡胸口發悶。
“你不用感激我。”陳凡說，“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淩爺爺。我做這些，是因為我覺得這是對的。”
“我知道。”淩薇笑了笑，眼淚又湧出來，“所以才更感激。”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陳凡看著屏幕裡那個流淚的女人。她不再是大學時那個冷冰冰的、拒人千裡的淩薇，也不再是後來那個神秘強勢的上海女總裁。
她隻是一個背負了太多過去、太多愧疚、太多執念的普通人。
“淩薇，”陳凡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沒有欠我什麼，我也不需要你的彌補。那個齒輪，我會把它裝到分揀線上——等分揀線真正轉起來的那天。”
淩薇用力點頭，說不出話。
“至於對賭協議，”陳凡繼續說，“你的條款，我接受了。但我也加了條件——如果我們贏了，你會得到應有的回報。”
“我不需要……”
“需要。”陳凡打斷她，“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這是你教我的。”
淩薇愣住，然後苦笑：“我什麼時候教過你？”
“用行動教的。”陳凡說，“這五年，你幫我，但從不讓我覺得是施舍。你給我零件，但都算錢。你替我扛風險，但藏在冰冷的協議條款裡。你一直在告訴我——幫助，應該是平等的，是有尊嚴的。”
淩薇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但這次，她沒再壓抑，而是任由它流。
哭了大概一分鐘，她終於平靜下來，用紙巾擦乾臉，重新看向屏幕時，眼神恢複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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