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妻子這幅臊眉耷眼的模樣，張懷義暗暗地歎了口氣，安慰道：“從前種種暫且不提，往後見著周娘子，你可千萬不要在她麵前提及沈家的任何事。”
“沈家這次組織清水縣的地主富戶們捐給縣衙三萬斤糧食之事確實是不假，縣衙也承了他的情，可這承情的對象也僅僅是縣衙而已，往後如何做我心中有數，你切不可再在周娘子麵前說起這些話了。”
張懷義確實對蘇婉的做法有些氣惱，可氣惱又能如何？事情既然發生了，那就隻能往前看。
再者說，他也不覺得周娘子是一個小心眼的人。
若是她真的氣量小的話，又怎麼會無償地為清水縣的百姓們做事呢？
張懷義的眸子閃了閃。
他的嘴唇動了動，在蘇婉有些發白的麵色上停頓了片刻後，到底還是沒把話說出來。
周娘子氣量不小這事雖說也是事實，說出來也能叫夫人寬心，隻是這次的事情到底給他提了個醒——沈家這個字眼，在周娘子跟前是大忌，萬萬不可隨意提及。
想到此，張懷義覺得不說，反倒是能給蘇婉起到一個警示的作用，往後若是再遇到周娘子的話，心裡也能思量著，到底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
隻是蘇婉蒼白的臉色叫他瞧著心裡有些難受，張懷義閉了閉眼，到底還是沒有解釋。
不過好在城牆上鑼鼓架好的消息一出，方才還在蘇婉臉上盤踞的愁容頃刻間就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蘇婉雙手合十，嘴裡呢喃著老天保佑的話。
看她高興得有些語無倫次，張懷義笑了笑：“清水縣向來是福大的，自然會得老天保佑，夫人所求一定會得償所願。”
他說著，眼底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微光。
“承夫君吉言了。”蘇婉笑彎了眼，又恢複成了先前那副溫婉大方的溫柔模樣。張懷義心下鬆了口氣，也跟著笑了笑。
二人這話不是避著人說的，是以張懷義這話一出口，整個張家的院子裡都知道了城牆上的情況，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喜色。
疲兵之計旁人或許知道得不多，可張家院子裡的仆人卻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縣令大人時常和夫人說話的時候，並不遣散下人，是以他們也知道了許多常人不知道的事。
譬如縣令大人在城牆上架起鑼鼓，就是為了趁著夜晚來臨，擾亂難民的作息。雖說這招有些損，可功力卻大。
一想到六十七麵鑼鼓齊齊被敲響後的勝狀，不少人心中一喜，就連呼吸都覺得更有底氣了些。
整個張家院子都被喜氣所籠罩，有藏不住話的，聽見了這個訊息後忍不住跑出院子向縣衙裡的其他人說。
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的，不消片刻，城牆上架起了六十七麵鑼鼓的事情就在縣衙內外傳開了。
不過楊春喜和王繡花倒是不知道。他們原本就是外來戶，在縣衙裡的時間不長，沒有什麼處得好的，當然也沒有人把消息分享給他們。
因此，縣衙裡除了袁啞巴和宋兵和周家人有些交集，旁的人碰見了，大多都淡淡的，更別說踏進周家了。
這些人倒也不是對周家人有意見，實在是縣令大人對周家的態度，簡直就是視若珍寶。
若是有人去了周家又恰逢周家丟了點什麼東西的話，那豈不是要被縣令大人重重責罰後還要扔進大牢內挨板子嗎？
這種事情光是想想渾身都疼，因此就更沒有人願意去周家了。
平日裡那些個官兵、小廝什麼的也是隻過周家門而不入，遠遠地瞧上幾眼熱鬨已經算是膽大了，更別說踏入周家門了。
楊春喜先前倒不覺得有什麼，隻是見著外頭的人行色匆匆，眉宇間還藏著一抹淡淡的喜色，她瞬間就起了好奇，想問，可惜人走的太快，一時沒找到時機。
恰逢牆底下似乎有什麼人在說話，見王繡花一本正經地搬個板凳，坐在庫房門口看家，楊春喜眸光一閃，躡手躡腳地貓著身子走到了城牆處，小心翼翼地聽著外麵傳來的動靜。
“你聽說了嗎？縣令大人方才在夫人的屋子裡說，城牆上已經架起了六十七麵鑼鼓，說是夜晚的時候就要讓人馬不停蹄地敲響，擾亂外頭的那群難民的作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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