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果凍”逐漸變得稀薄、透明。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難以形容的“空無”。那不是黑暗,而是一種連“存在”本身都變得稀薄的區域,像是一片沒有星辰的宇宙虛空,但比虛空更令人不安,因為它連“空”的概念都在吞噬。
而在那片“空無”的邊緣,她看到了讓她意識幾乎凍結的景象。
一些巨大的、難以名狀的“結構”,如同斷裂的山脈或巨獸的骸骨,靜靜地懸浮在“空無”與“果凍”宇宙的交界處。它們由某種非光非物質的構成,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緩慢變化的幾何形態,表麵流淌著與“信息塵埃”相似的紫色幽光,但更加濃鬱,更加……具有侵略性。
這些“結構”上,延伸出無數粗大的、脈動著的“發光血管”,深深地紮入周圍的“果凍”介質中,像是在汲取著什麼。何婉卿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所在的這條“信息流”,以及無數其他類似的“河流”,正被一種無可抗拒的力量牽引著,流向那些巨大的“結構”,如同百川歸海。
但歸去的,不是水,是信息,是能量,是……文明存在過的痕跡?
她看到了更令人心悸的一幕:一條較小的、散發著微弱藍色光輝的“信息流”(那光輝讓她想起某個以海洋為主的星球文明的電波特征),在靠近一個巨大“結構”時,被其上延伸出的某種“觸須”輕輕觸碰。刹那間,藍色光輝急劇閃爍,發出無聲的、卻能感知到的尖銳悲鳴,然後迅速黯淡、分解,被那“結構”完全吸收,消失不見。
就像被消化了一樣。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的恐懼攫住了何婉卿。她明白了,這裡不是終點,而是……“餐桌”。那些巨大的、如同活物般的“結構”,就是“收割者”,或者至少是它們的一部分。它們潛伏在這片物理法則異常的區域,像蜘蛛守候在網中央,汲取著從宇宙各處流淌而來的信息(文明?生命?)。
林默的坐標,指向的正是這片“餐桌”的核心!他讓她來送死嗎?不……他是讓她來尋找答案,尋找弱點,尋找……終結這一切的可能。
但現在,她自身難保。她所在的這條“信息流”,也正不可逆轉地被拉向最近的一個、如同枯萎巨樹般的“收割者結構”。她能感覺到那股吸力在不斷增強,“星塵”的“航行”變得異常艱難,如同逆水行舟,卻是在奔向瀑布。
必須脫離這條“河流”!
她將意識催發到極致,拚命回憶著林默數據中關於高維時空“褶皺”和“捷徑”的晦澀描述。她將“星塵”的感知開到最大,不顧可能被發現的危險,掃描著周圍“果凍”介質的細微結構。
有!在靠近那片“空無”的邊緣,“果凍”介質因為巨大引力的撕扯,形成了無數細小的、短暫存在的“褶皺”和“渦旋”。有些渦旋通向未知的、更危險的方向,但也許……有一個能讓她暫時躲藏?
她選中了一個看起來相對穩定、散發著微弱排斥力(相對於主流流向)的小型渦旋。用儘全部意念,驅動“星塵”,像一條逆流而上的小魚,拚命掙脫主流的束縛,向著那個渦旋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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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力巨大無比,仿佛在膠水中遊泳。她的意識因為過度負荷而發出哀鳴,感覺隨時會再次消散。“星塵”探測器表麵發出過載的警告(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的警報)。
就在她即將被主流徹底吞噬的刹那,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推力從那個小型渦旋中傳來——仿佛是渦旋自身的旋轉給了她一個額外的加速度。
“噗!”
一種穿過某種粘性薄膜的感覺。她成功了!
“星塵”跌入了一個相對平靜的、緩慢旋轉的“小水潭”裡。這裡仿佛是巨大“發光血管”旁邊的一個小小的“淋巴囊腫”,與主流隔絕,隻有微弱的信息漣漪。
暫時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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