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接納了所有人,包括那些不完美的、痛苦的、黑暗的部分。夜連接的“紐帶”,不是經過計算和篩選的“最優連接”,而是看見痛苦,便伸出手;聽見呼喚,便去回應;哪怕那連接脆弱不堪,哪怕會讓自己傷痕累累。
那樣很傻,很不“六花”。
可是……
保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瑪娜的腦袋探了進來,頭發上還沾著細小的雨珠,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探詢。
“六花?還在用功嗎?那個……我買了熱奶茶,紅豆味的,還有……這個。”她走進來,手裡除了兩杯冒著熱氣的奶茶,還拿著一小束用透明塑料紙簡單包著的、沾著水珠的、有些淩亂的、明顯是路邊隨手摘的、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野花。花瓣有些被雨水打蔫了,邊緣還沾著一點泥濘,看起來實在算不上漂亮,甚至有些狼狽。
“回來的時候在路邊看到的,雨一打,感覺怪可憐的,就……”瑪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把花束和一杯奶茶一起遞過來,“喏,給你。雖然不怎麼好看啦……而且可能很快就謝了。”
六花愣住了。她看著那束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笨拙的花,又看看瑪娜帶著點討好、又有點不確定的笑容。如果是平時,她可能會溫和地笑笑,說“謝謝,很漂亮”,然後接過,找個瓶子插起來,心裡或許會想“瑪娜還是這麼冒失,路邊摘的花很快就枯萎了,下次還是買花店的好”。
但此刻,那歪斜的、帶著雨水泥漬的、有些淩亂的白色小花,卻像一道微弱卻固執的光,猛地刺破了她心中那片被“完美”和“周全”籠罩的迷霧。
不漂亮。不長久。不“合適”。甚至有點傻氣——冒著雨,摘一把很快就會凋謝的野花。
可這就是瑪娜。這就是那個總是用最直接、最笨拙、卻也最滾燙的心意,去對待她在乎的每一個人的,相田愛。
真實,鮮活,帶著毛刺和瑕疵,甚至有點不顧後果。
卻……溫暖得讓人想哭。
六花沒有立刻接過。她看著瑪娜,看著好友眼中那純粹的、毫無雜質的關切,看著那被雨水打濕的、有些亂翹的頭發,看著那沾了泥點、卻穩穩遞過來的手。
然後,她慢慢地,伸出自己的手,沒有先去接那杯熱氣騰騰的、她知道是自己最喜歡的紅豆味奶茶,而是輕輕地,有些遲疑地,觸碰到了那束野花冰涼濕潤的花瓣。
指尖傳來微微的刺痛——是花莖上細小的毛刺。還有冰涼的雨水,和花瓣柔嫩又即將凋萎的觸感。
不完美。真實。
“謝謝。”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她接過了花束,也接過了奶茶。溫暖從奶茶杯壁傳來,驅散了指尖的寒意,而那束有些淩亂的、帶著泥點的野花,在她手中,似乎比任何精心包裝的華麗花束,都要沉重,都要……美麗。
“啊,果然還是有點難看吧?”瑪娜嘿嘿笑著,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下次我買更好的!”
“不用。”六花輕輕搖頭,低下頭,聞了聞那束小花。沒有什麼濃鬱的花香,隻有一點淡淡的、混合著雨水和青草的氣息,還有一絲……泥土的味道。很普通,很真實。“這個……就很好。”
瑪娜眨了眨眼,似乎有點意外六花沒有像往常那樣溫和地“糾正”她,但她很快又燦爛地笑起來,湊過來吸了一口自己那杯奶茶,滿足地歎了口氣:“啊——暖和多了!六花你也快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灰蒙蒙的。保健室裡很安靜,隻有雨聲,和兩人細微的呼吸聲、啜飲奶茶的聲音。
六花捧著溫熱的奶茶,看著放在旁邊桌上的那束不起眼的小野花。歪斜的莖葉,沾泥的花瓣,很快會枯萎。不完美,短暫,甚至有點笨拙。
就像那天,夜最後留下的、那抹破碎的虹彩,和那句消散在風裡的“謝謝”。
就像此刻,瑪娜遞來的、這束算不上禮物的禮物。
就像她自己心裡,那些無法用“最優解”衡量的、混亂的、毛躁的、不完美的情緒。
她忽然覺得,一直緊繃著的、仿佛被無形絲線捆縛著的某處,鬆開了那麼一點點。很細微,但確實存在。
也許,夜想告訴她的,並不是要否定“周全”和“思考”。那些同樣是真實的、屬於劍崎六花的一部分,是保護重要之人的力量。
夜想告訴她的,或許是……在“周全”之外,在“正確”之後,在一切計算和權衡的基底之下,也要允許自己,去感受、去觸摸、去接納那些不完美的、毛躁的、短暫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屬於“心”本身的、真實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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