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並非肉體的撕裂,也不是骨骼的斷裂。
那是一種更深、更本質的、仿佛靈魂被放在粗糙的砂紙上反複摩擦,每一絲情感的連接都被強行拉扯、繃緊、幾乎要斷裂的持續性劇痛。
孤門夜跪坐在那裡,姿勢幾乎凝固。時空夾層的“地麵”並非實質,而是一片不斷蕩漾著水波般漣漪的、半透明的虛無,倒映著下方那個扭曲詭異的“虛偽劇場”,卻又像是隔著一層模糊的毛玻璃,一切景象都失真、遙遠。她身下,淡金色的、如同融化琉璃般的“血液”已經彙聚成了一小灘,緩慢地滲入那些時空漣漪,暈開一圈圈暗淡的光暈。
她的身體在不受控製地細微顫抖,指尖冰涼,額發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難以言喻的鈍痛,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冰淩隨著氣流在肺葉裡攪動。但她甚至無法大聲喘息,因為每一次稍大的動靜都可能讓她嘔出更多的金色光塵——那是她生命與力量本質的具現化,是維係永恒之花與心跳Precure紐帶的“燃料”。
永恒之花懸浮在她身前不到一臂的距離,七彩流轉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黯淡。那兩片已經綻放的、分別屬於“微笑”和“心跳”的光暈,此刻如同被重錘反複敲擊過的琉璃,布滿了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裂痕。細碎的光點如同淚珠,又像是凋零的花瓣,從裂痕邊緣不斷剝離、飄散,融入周圍冰冷的時空亂流中,消失不見。每次光點剝離,孤門夜的臉色就蒼白一分,身體顫抖的幅度就更大一分。
但她依舊撐著。
雙手緊緊捧著永恒之花的花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透明感,仿佛隨時會碎裂。紫羅蘭色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劇場”中的戰況,瞳孔深處倒映著粉色、翠綠、湛藍、深紫、金色的光芒在暗紫色的扭曲舞台上艱難閃爍、碰撞、明滅。
“瑪娜…六花…有棲…真琴…亞久裡…”
她在心裡默念著她們的名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用儘全身力氣,卻又輕得如同歎息。她能“看到”,不,是能“感覺到”。通過永恒之花那顫抖的、遍布裂痕的紐帶,她能感覺到她們每一分情緒的波動,每一次心跳的加速,每一絲力量的消耗,以及…那如影隨形的、來自“虛偽劇場”的冰冷壓製,和那五個被控製者身上散發出的、令人心寒的扭曲惡意。
當CureHeart的粉色光芒勇敢地穿透那虛假的安寧,用最純粹的真實共鳴觸碰到年輕女子痛苦的核心時,孤門夜感到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永恒之花傳遞到她的靈魂深處——那是“虛偽”的規則被強行撼動帶來的反噬。但她嘴角卻彎起了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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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這樣…不要害怕真實…哪怕是痛苦的…)
然而,當宏大意誌啟動“共鳴反轉協議”,將那剛剛被喚醒的痛苦扭曲放大成刺穿靈魂的武器,反過來攻擊瑪娜她們時,孤門夜渾身猛地一顫,一口滾燙的金色血液毫無征兆地從喉嚨裡嗆出,噴灑在永恒之花的花瓣上。花瓣上的裂痕,在那瞬間猛地擴散、加深。
“呃…!”
她咬緊牙關,將後續的痛呼死死壓回喉嚨深處。不能出聲,不能乾擾,不能…讓她們分心。她的存在此刻是隱秘的支點,是跨越維度的橋梁,是她們在絕境中或許能抓住的、最後一絲來自“外部”的理解與支持。她的任何異常波動,都可能通過脆弱的紐帶影響到她們。
劇痛如同潮水,一波波衝擊著她搖搖欲墜的意識。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有來自靈魂深處的、某種更加古老的、仿佛烙印般的痛楚,被眼前這場“虛偽”對“真實”的殘酷絞殺所喚醒,蠢蠢欲動。
(…又是這樣…)
(…利用人心最脆弱的部分…扭曲成武器…)
(…覆蓋…篡改…抹殺…)
(…“凋零”…無論披著什麼外衣…本質都是一樣的…貪婪…冰冷…要將一切鮮活的、不完美的東西…都拖入同一種死寂的“完美”…)
破碎的記憶畫麵如同鋒利的玻璃碎片,在她混亂的意識中翻騰。她“看到”了另一張哭泣的臉,模糊的,屬於某個遙遠的、幾乎被遺忘的身影。“看到”了枯萎的花園,灰敗的天空,無數伸向天空卻隻抓住虛無的手。“看到”了自己——或許是過去的自己——站在一片情感徹底荒蕪的廢墟上,手中握著一朵即將徹底熄滅的永恒之花,身後是無數雙逐漸暗淡下去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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