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喧囂在夜幕下沉澱,化作一片由霓虹燈和流動車河編織的背景噪音。孤門夜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黑色的長發束在腦後,幾縷碎發拂過她線條清晰的臉頰,卻未能柔化那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疏離與警覺。她身上那件深色的學生製服外套似乎比同齡人的都要挺括一些,仿佛一種無形的鎧甲。
周圍的歡聲笑語,結伴而行的學生們的打鬨,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傳到她耳中隻剩下模糊的回響。她的世界是寂靜的,這種寂靜並非源於環境,而是發自內心。她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周遭,評估著每一個角落的安全性,這是多年養成的、幾乎成為本能習慣。插在外套口袋裡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塊冰涼的金屬牌——那是她從不離身的軍牌,上麵刻著無法識別的編號和縮寫“KN”,是這個世界無法接收信號的、她與過往唯一的、沉默的連接。
今天的路,似乎格外漫長。天空是一種不自然的墨紫色,仿佛醞釀著一場不為氣象台所知的暴雨。夜微微蹙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感在心頭盤旋,像是遠處次聲波引起的共振,讓她渾身的神經都悄然繃緊。她加快了腳步,隻想儘快回到那個臨時的、可以稱之為“住處”的狹小公寓。
然而,就在她穿過平日必經的希望之丘公園時,異變陡生。
公園上方的空間毫無征兆地扭曲起來,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一道銀色的漩渦憑空出現,無聲無息,卻散發著吞噬一切的氣息。夜猛地停住腳步,瞳孔急劇收縮。那絕非自然現象,那扭曲的銀光中透出的,是空間被強行撕裂的違和感。
她想後退,想逃離,但身體卻像被無形的枷鎖釘在原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漩渦中心傳來,腳下的草地、周圍的空氣,甚至光線都開始向那中心坍陷。夜咬緊牙關,抵抗著那股力量,口袋裡的手緊緊攥住了軍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但個體的力量在空間的亂流麵前,渺小得可笑。她的抵抗隻持續了不到兩秒,整個人便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拽離地麵,投向那片詭異的銀色。
天旋地轉。感官在瞬間失靈,眼前是破碎的光影亂流,耳邊是空間被撕裂的尖嘯。一種強烈的失重感和擠壓感從四麵八方襲來,仿佛要將她碾碎、重組。在意識的最後片刻,她隻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腦海中閃過父親嚴厲教導的、應對衝擊的姿勢,以及一個模糊的念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劇烈的撞擊感將她從混沌中喚醒。後背傳來結結實實的疼痛,宣告著她與地麵的親密接觸。夜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咳嗽起來,吸入的空氣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氣息,與她記憶中城市夜晚的微塵味截然不同。
她撐起身體,迅速環顧四周。這裡依然是公園,但感覺……不一樣了。樹木似乎更茂盛一些,遠處建築物的輪廓也有些微妙的差異。最重要的是,天空是一種清澈的深藍色,掛著稀疏的星子,剛才那詭異的墨紫色和銀色漩渦已消失無蹤,仿佛隻是一場幻覺。
但她知道不是。她全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校服沾滿了草屑和泥土,狼狽不堪。她迅速檢查了一下自身物品:學生證還在,那塊冰冷的軍牌也依舊緊緊攥在手心,甚至連口袋裡那塊因為體溫而有些融化的巧克力也還在。除了滿身狼狽和些許擦傷,她似乎完好無損。
然而,一種更深層次的不安感攫住了她。這裡太安靜了。不是夜晚公園應有的靜謐,而是一種……萬籟俱寂的死沉。連夏夜應有的蟲鳴都聽不到。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非人的怪笑聲劃破了寂靜,從不遠處的公園廣場方向傳來。緊接著,是幾聲清脆的、帶著決意的少女呼喝,以及能量碰撞的爆鳴。
有戰鬥!
夜的眼神瞬間銳利如鷹。她幾乎是本能地壓低身體,借助樹木和灌木的陰影,如同訓練有素的獵豹般,悄無聲息地向著聲音來源潛行而去。父親教導的潛行技巧在此刻發揮了作用,她的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
很快,她抵達了廣場邊緣,躲在一座大型滑梯的陰影後,小心地探出視線。
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一窒。
廣場中央,並非她預想中的幫派鬥毆或者什麼特殊部隊的行動。那是超乎她理解範疇的戰鬥。
一方是三個穿著顏色各異、風格華麗誇張的裙裝的少女。她們動作敏捷,配合默契,周身環繞著溫暖而耀眼的光芒。粉色、藍色、黃色……她們的身影在夜色中劃出明亮的光軌,正在與一個造型滑稽卻透著詭異氣息的敵人交戰。那敵人穿著小醜般的服飾,臉上掛著誇張到扭曲的悲傷表情,動作卻異常迅捷,不斷揮灑出暗紫色的、如同哭泣表情般的能量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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