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苑臘嘴上從來不肯承認，眼前站著的，就是那個和自己生了孩子的、她打心底裡瞧不上的無能老公。
苑臘接過那兜餐桌剩飯，揚著嗓子喊來同科室的幾個夥伴，簇擁著進了值班室，一打開就熱熱鬨鬨地吃了起來。
剩飯滿滿當當鋪了整張桌子，苑臘肚子餓得咕咕直叫，腦子裡亂糟糟的，竟找不出個像樣的詞來撐場麵。愣了兩秒，她索性拔高了聲音，帶著點刻意的炫耀脫口而出：“我對象是主任，你們嘗嘗這魚頭，真香，真好吃！有些人怕是連見都沒見過。”
關梔站在門口，冷冷瞥了一眼，語氣裡藏不住的譏諷：“我當是什麼山珍海味值得你這麼顯擺，原來是別人吃剩下的殘羹冷炙？怕不是饞瘋了，才拿這種東西撐臉麵？”
苑臘的臉瞬間漲了紅，忙不迭改口，話裡話外仍透著炫耀：“我老公微信跟我說了，這些都是沒人動過筷子的！你呀，就是不懂社會上的門道。我看你以後還是在家安心寫作吧，人家上官宜不也寫小說嗎？一個月能拿一萬塊呢！”
關梔心裡冷笑，沒說出口的話堵在喉嚨裡：我是不懂你們男人那套虛張聲勢的齷齪門道，但我憑本事掙的錢，比你吃的這些剩飯乾淨一百倍。
可苑臘根本聽不懂這言外之意，還盯著關梔的身形刻薄道：“你看你胖的，就算餓死也不能再吃了！”
“餓死也不吃！”關梔擲地有聲地回了一句。
苑臘噎了一下，隻“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想來是真的無話可說了。
自從成了護理部仲雲手下的乾事，關梔心裡的憋屈總算舒展了些。從前，她總被科室裡這些護士明裡暗裡地欺負，如今風水輪流轉，也該輪到她們收斂些了。
等關梔查完房轉身離開，苑臘隨手就把自己吃剩的飯菜扔進了垃圾桶。那些殘羹冷炙裹著一層油膩的渾濁，透著股讓人窒息的死氣，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苑臘嫌惡地皺了皺眉，不願再聞那股餿烘烘的味道。她掏出手機，點開相冊裡自己的照片。
燙著精致的卷發，眉眼間帶著點刻意模仿的韓國女人的溫婉範兒。她盯著照片，漸漸沉浸其中，連周遭的嘈雜都忘了。
關梔早已走向了下一個病房。她的工作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功夫在這兒跟一個撿剩飯吃的護士浪費口舌。
一個兒科護士，本該心懷柔軟，卻被社會的功利與市儈浸得透透的。
關梔忽然想起，若是等到苑臘人生儘頭，也臥在這病房裡，看著眼前的食物卻咽不下去，家裡的孩子圍在床邊勸她“媽，你吃點吧”，她會不會突然想起自己今日說過的那句“餓死，也不能吃啊”？
這樣的畫麵，怕是連苑臘自己都不敢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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