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魂們的跪拜聲,像悶雷一樣砸在十七病室的地麵上。
那些穿著古代鎧甲的魂靈,半透明的身軀在渡靈燈的光裡晃蕩,手裡的長槍鏽跡斑斑,卻依舊透著一股肅殺之氣。他們口中的“將軍”,不是王德水,也不是張良紅。
是三百年前,那個帶著他們鎮守雁門關,最後卻被信差契約困住的主帥。
王德水的臉色白得像紙,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狠狠撞在鐵門上。
“閉嘴!”他低吼,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你們早就不是兵了!三百年了,該散了!”
“不散!”為首的殘魂猛地抬頭,空洞的眼眶裡閃過一絲紅光,“將軍說了,隻要五雷號令歸位,我們就能重返雁門關,就能回家!”
“回家?”張良紅低低地笑了起來,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啦作響,“哥,你聽聽,他們還想著回家。可你呢?你連家在哪裡都忘了吧?”
他掙紮著往前挪了挪,額頭上的五雷號令金光更盛,“三百年前,你說要打破這吃人的契約,要讓我們和這些弟兄都解脫。可結果呢?你躲進了太平盛世,成了高高在上的副院長,把我們所有人,都扔在了這暗無天日的地方!”
王德水的指尖顫抖著,他看著張良紅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那些跪地不起的殘魂,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三百年了。
他躲了三百年,裝了三百年。
從一個浴血奮戰的將士,變成了一個西裝革履的副院長。他以為自己能逃掉,以為能靠著歲月磨平一切。
可那些債,那些魂,從來就沒放過他。
就在這時,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狠狠撞了一下。
“哐當——”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病室都晃了晃。
“王德水!開門!”董陽的聲音隔著鐵門傳進來,帶著壓抑的怒火,“你想讓這些殘魂徹底失控嗎?!”
門外,關梔的呼吸聲急促得像要斷了氣。她看著那道穿透鐵門的金光,看著自己肩膀上那道越來越清晰的布衫影子,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衝。
那布衫影子,竟然也跟著病室裡的殘魂,緩緩彎下了膝蓋。
它的動作很慢,很虔誠,像是在朝拜什麼。
關梔下意識地抬手,想去碰那道影子,指尖剛觸到一絲冰涼,就被董陽一把抓住手腕。
“別碰!”董陽的聲音沉得嚇人,他的銀戒在黑暗裡閃著光,死死壓著那道影子的氣息,“這些殘魂認的是五雷號令的氣息,你是引雷石,一碰就會被他們纏上!”
關梔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她卻顧不上這些,隻是死死盯著那扇鐵門:“裡麵到底是什麼?王德水他……”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病室裡傳來的一聲巨響打斷。
是張良紅掙斷了一根鐵鏈。
那根纏了他三百年的鐵鏈,在五雷號令的金光裡,寸寸斷裂,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張良紅猛地抬起頭,眼底是近乎瘋狂的光芒。
“哥,既然你不肯動手,那我就自己來!”
他嘶吼著,額頭上的五雷號令驟然爆發出一道刺眼的金光。
金光直衝屋頂,竟在天花板上撕開了一道口子。外麵的雨聲,風聲,還有隱約的雷鳴聲,瞬間灌了進來。
那些殘魂們像是受到了召喚,猛地站起身,長槍直指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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