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餘暉艱難地擠過窗欞，在冰冷的地磚上投下幾道慘淡的光痕。
屋子裡連個火盆都沒有，陰冷又潮濕，年僅十歲的蕭崇蜷縮在牆角，濕透的粗布衣裳緊貼著他單薄的身軀，水珠順著發梢、衣角不斷滴落，在他周圍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寒意穿透皮肉，紮進骨頭裡，讓他控製不住地瑟瑟發抖，牙齒咯咯作響。
門外，刻意壓低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地飄進來，鑽進他耳朵裡……
“跟個水鬼似的，也不知跑哪兒野去了。”
“淑妃娘娘殿門口新換的雲錦地墊，才剛鋪上幾天，金貴著呢。”
“要不是他這一身泥水踩上去，娘娘哪能發這麼大脾氣，這不，罰他不許用晚膳，讓他長長記性！”
“小小年紀，淨會惹禍……”
“畢竟沒爹又沒娘，要不是咱們淑妃娘娘心善收留他，他指不定早就死了。”
“淑妃娘娘真是心善。”
聲音漸漸遠去，那是將蕭崇丟進屋裡關著的兩個內侍，此時已經走遠，隻留下兩個宮女在屋門外守著。
“唉……我們要不要送套乾衣裳進去，他這麼濕著，萬一……萬一感染了風寒？”
那宮女聲音細弱，語氣帶著點猶豫。
“噓！你找死啊！”
另一個宮女嚴厲打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親姨母都不管，咱們這些當奴婢的，操哪門子閒心？”
“隻當沒看見，晚膳都不能給他吃，不然回頭被罰的就是咱了……”
屋裡，蕭崇呼吸逐漸變得粗重而艱難。
親姨母……是啊，淑妃是他的親姨母。
可事實上，他當初被接進宮，不過是淑妃為了爭寵，想用他換取皇帝的那一點愧疚和憐惜，一開始還有些用，於是他吃好穿好，可聖恩消散後，留給他的，就隻剩下苛待和打罵。
就像今日，他渾身濕漉漉，可淑妃連問都沒有問一句，眼裡隻有被打濕的地墊，因為他雙親皆戰死沙場，給不了淑妃任何好處，如今就連一張本就是用來踩腳的地墊都不如。
什麼弄臟地墊，不過是他的親姨母在外頭受了氣，回頭發泄在他身上的由頭罷了。
蕭崇也想過出宮，可當初進宮是因為淑妃哭著向皇帝請了旨，說要照顧他這個失了雙親的可憐侄子，前朝後宮都在傳，說淑妃至純至善。
一旦他求見陛下放他離宮，那淑妃的好名聲就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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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自然不可能放他離開皇宮，更不會給有見到皇帝的機會。
這樣吃不飽穿不暖，每日被打罵折辱的日子，早已將蕭崇折磨得沒了活的念頭，今日他費勁逃出淑妃的寢宮，一頭紮進池子裡的時候，想著和爹娘團聚。
可卻有人將他救了上來……
剛從鬼門關走一遭，恐懼充斥心頭，一瞬間就想活著了。
可這會兒，被關在這陰冷潮濕的屋子裡，蕭崇昏昏沉沉，心想：早知如此，方才還不如就沉在池底……死了才好……
為什麼……為什麼要救他？
這個念頭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徹底壓垮了蕭崇搖搖欲墜的意識。
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他眼皮越來越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屋門忽然被打開，伴隨著嘈雜的腳步聲，是宮人的聲音，“快抬出去，娘娘那邊還等著！”
蕭崇艱難地抬起眼皮，隻見兩三個工人衝進來，直接將他抬起往屋外走。
…
宮人們將蕭崇壓在地上跪著，淑妃拽住蕭崇的耳朵，眼神嫌惡，“你衝撞誰不好，你去衝撞七公主？”
“今日之事你若賠不好這個罪，七公主怪罪下來，連累了本宮，休怪本宮打死你這個沒爹沒娘的狗崽子！”
蕭崇腦袋昏昏沉沉，根本聽不清淑妃在罵什麼，直到後來回想，隻記得淑妃讓人壓著他去給七公主賠罪，說是他掉進池子裡的時候，衝撞了當時正在旁邊喂魚的七公主，人家這會兒過來興師問罪了。
他強撐著跪在地上行禮，可額頭剛磕上地磚，身子一歪，就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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