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生身體微微發軟，下意識朝著少年肩頭輕輕倚靠過去，單薄的身形透著明顯的乏力感。方才手背殘留的陰冷觸感愈發清晰，那無形的印記仿佛順著血脈不斷蔓延，一陣陣酸脹麻痹的異樣感席卷四肢，攪得心神紛亂不安。
他呼吸微微放緩，嗓音帶著幾分虛弱沙啞，緩緩道出心中的判斷。
“方才那個小醜攤主，讓我渾身都覺得別扭。”頓了頓，羅生眸光沉沉望向蜂蛹的人群，語氣凝重地吐出兩個字：“恐怕是我們沒能察覺到的……汙染。”
一語落地，周遭空氣仿佛都跟著冷了幾分。
“別怕，先跟我回中心城堡，我來幫你做淨化儀式，壓製住身上的異樣侵蝕。”周俊辰摟住比自己高了不少的男人，看著有些許滑稽。
羅生渾身提不起氣力，隻能借著周俊辰的攙扶勉強邁步，手背那片被小醜觸碰過的肌膚陣陣發麻，陰冷的氣息順著經絡遊走，不斷拉扯著他的意識，耳邊時不時縈繞起細碎又蠱惑的呢喃，攪得人神智恍惚。
兩人相互依偎著，步履匆匆朝著集市外圍走去，打算儘快離開這片滿是詭譎氣息的街巷。
眼看著腳步即將踏出集市邊界，前方道路中央，一道佝僂蒼老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位售賣麵具的老婆婆，她身形枯瘦，脊背深深彎折，滿頭花白的發絲隨意挽在腦後，身上裹著暗沉陳舊的布衣。老婆婆慢悠悠挪動著步子，身前擺著一方古樸木架，架子上密密麻麻懸掛著各式各樣的麵具，笑臉、哭臉、小醜臉譜、詭異鬼臉一應俱全，在朦朧霧氣裡顯得格外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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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迎麵走來的兩人，老婆婆緩緩停下腳步，渾濁泛黃的眼珠微微轉動，目光慢悠悠落在攙扶著羅生的周俊辰身上，又掃過羅生蒼白憔悴的麵容，嘴角咧開一道蒼老遲緩的弧度。
“兩位年輕人，可是要離開集市了？要不要帶份伴手禮回去，這是老婆子我親手製作的遊行麵具，純手工製作，隻要30兔子幣就能任意挑選～”
眼前老婆婆身上縈繞著和集市如出一轍的甜膩陰冷氣息，架上一張張麵具神態各異，在粉霧裡泛著詭譎的光澤，每一張臉譜都像是有生命一般，靜靜凝望著來人。他下意識將羅生往自己身後又護了護，掌心不自覺收緊。
羅生靠在少年肩頭，混沌的意識被這突兀的聲響扯回幾分，勉力掀開沉重的眼皮，目光落在那些麵具之上。體內潛藏的汙染印記忽然隱隱發燙，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排斥又躁動的情緒，喉嚨微微發緊。
還沒等周俊辰開口拒絕，羅生虛弱的聲音響起：“來兩個吧，辰辰，你想要什麼樣的？”
周俊辰想拒絕，可是看著羅生有些發亮的眼睛，拒絕的話說不出口，猶豫片刻，周俊辰抬手伸出，指尖輕輕點向其中一張模樣素雅的銀色假麵。麵具線條乾淨利落，沒有誇張的神情紋路，隻勾勒出清冷簡約的輪廓，相較周遭怪誕臉譜，算是看著最為平和安穩的一款。
“那就選這個吧。”
老婆婆渾濁的眼眸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佝僂著身子緩緩上前，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取下那枚銀色麵具，放置在掌心輕輕摩挲。
“來吧，戴上麵具，心想事成。”
羅生指了指銀色麵具旁邊的小羊麵具：“勞駕您給我個小羊的。”
“好～客人您收好，戴著回去也行，隻不過要記住，戴上後再返回房間前都不要取下來，這樣才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好，謝謝婆婆。”羅生摸了摸周俊辰的兜，從兜裡掏出了六個小醜幣遞給了老婆婆，這是他們兩個為數不多的遊行幣了，周俊辰沒有阻止羅生大手大腳的消費，反而寵溺的把剩下兩枚兔子幣也塞進了羅生的衣兜裡：“給你，要是沒有不夠花我再想辦法。”
老婆婆枯皺的手掌穩穩接住那幾枚沉甸甸的小醜幣，冰涼的金屬觸感落在掌心，她微微掂了掂分量，嘴角的褶皺往兩側扯動，浮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客人大氣，老婆子我就收下了。”
她望著周俊辰攙扶著羅生漸漸走遠的背影，看著二人依照叮囑，各自將麵具覆在麵龐之上。
就在二人身影即將消失在儘頭的刹那，原本佝僂彎折的脊背猛地挺直，那副垂垂老矣的蒼老姿態瞬間蕩然無存。
滿頭花白雜亂的發絲泛起瑩潤光澤，絲絲縷縷變得烏黑順滑，暗沉陳舊的布衣也隨之泛起光影流轉，乾癟枯瘦的身軀迅速舒展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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