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洛僵在原地,背脊寒涼徹骨。
方才落在頭頂的輕柔觸碰還殘留著虛假的溫度,可身側驟然爆發的暴力,赤裸裸昭示著眼前之人的喜怒無常。他的寵溺是假,懲戒是真,包容是戲,掌控一切才是永恒的規則。她垂著眼簾,長睫劇烈顫動,將所有的驚懼、慌張、隱忍儘數藏好,不敢露出分毫破綻,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快要消散的霧氣,溫順得無可挑剔。
“我永遠忠於歡愉之地,忠於先生,絕不背叛,絕不逃離。”愛洛說的認真,每個字幾乎都是咬牙切齒之後的產物!
這是她們被強行烙印在骨血裡的誓言,是糖果日複一日馴化出的枷鎖,也是此刻她唯一能護住白雪、護住所有人的護身符。
兔先生看著她乖順低垂的模樣,麵具下冰冷的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他不再多看蜷縮在地的愛麗兒一眼,仿佛方才殘暴的施暴不過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微不足道。整座城堡的生靈、所有公主的性命,於他而言,都隻是煉製糖果、維係虛假歡愉的工具。
“很好。”他淡淡吐出兩個字,語調溫柔依舊,卻藏著森然的寒意。
門關上的瞬間,她們瞬間癱倒,有的哭泣,有的迷茫,有的安靜,隻有愛麗兒看向愛洛的眼睛閃過一絲記恨:“你騙了我們!你說白雪沒有離開這裡!她去哪裡了!”
貝兒臉色煞白的看向愛洛,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欺騙大家,讓大家陷入如今的境地。
“別這樣看著我。”愛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如果拿到信物的是你們,你們會走的更加決絕,不是嗎?”
愛麗兒撐著劇痛的腿勉強坐起,濕漉漉的眼底盛滿刺骨的記恨,死死盯著從容起身的愛洛。
貝兒臉色慘白如紙,雙唇微微發抖,看向愛洛的目光裡混雜著不解、恐懼與難以置信。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裡,被突如其來的懲戒砸得遍體鱗傷,而這一切的源頭,是愛洛隱秘的私心。
可麵對眾人的目光,愛洛沒有半分躲閃。
她站直單薄的身子,破敗的裙擺垂落在冰冷地磚上,身姿纖細,卻透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被困在這座糖果囚籠裡數年,日日被糖毒蠶食心智,誰不渴望逃離這永恒的虛妄歡愉?誰不想要一次重獲自由的機會?
“愛洛!”阿莫娜不讚同的叫住了她:“別去,上次進去的人沒有出來……”這句話說的保守,實際上,進去過先生房間的人,沒有一個是活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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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走出好幾步的愛洛轉身看向地上的夥伴:“能出去一個是一個,我要是不去先生那裡,等他回來,所有人都活不成!”
“阿莫娜,我知道你是最善良最勇敢的女孩,不過,善良和勇敢在這裡是活不下去的,別浪費你僅存的人性了,保護好自己。”
話音落下,愛洛看向地上平白無辜被波及到的愛麗兒:“阿莫娜,帶愛麗兒去醫生那裡,順便看看蒂安娜的情況。”
話音落下,她不再顧及身後眾人複雜的目光,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中,愛洛微微垂首,對著朝夕相伴、彼此救贖的同伴們,行了一個無比標準、優雅又鄭重的宮廷禮儀。
謙卑,莊重,帶著訣別的意味。
“各位,白雪是我打暈留在樓上的。”
她坦然攬下所有罪責,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切斷了所有人對白雪的詬病與怪罪。
“所有計劃都是我一人謀劃,與她無關。倘若她不幸被先生擒回,所有過錯,儘數算在我身上,請勿責怪她。”
“我不像樂佩,有足夠的隱忍和絕對的幸運,我不能確保自己能全身而退,我隻不過是儘力一試,在這裡,有希望才不會真正的絕望。”
她轉身邁步,單薄的背影決絕又孤勇,一步步走出混亂死寂的房間,朝著兔先生的專屬休息室走去。
長廊白霧翻湧,濕冷的氣息裹挾著濃鬱的甜腥,將她徹底籠罩。
她清楚前路是什麼,她隻求那個玩家能藏好白雪,能帶她真正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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