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半島酒店中餐廳
王子雲坐在臨窗的位置,手裡握著茶杯,望著窗外的維多利亞港。
“老板,周太他們到了。”
助理輕聲地對王子雲提醒。
王子雲轉過身,恰好看見周梁淑儀陪著李練傑穿過回廊。
李練傑換了身淺灰色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苟,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隻是肩頭微微繃緊,腳步落得有些輕。
他眼裡的鄭重藏不住,帶著點初入陌生環境的拘謹,與銀幕上那個揮棍如風的“覺遠”判若兩人。
“阿傑,這邊坐。”
王子雲主動起身招呼,抬手示意對麵的座位。
李練傑快步上前,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王老板好。”
襯衫領口似乎略緊,他下意識地動了動喉結,像是在調整呼吸道這大概是他第一次穿這樣正式的衣服,透著幾分無措。
“剛到香江,還習慣嗎?”
王子雲示意他坐下,親手提起茶壺,將淺褐色的茶湯注入他麵前的茶杯:
“半島的普洱,比內地的茶味淡些,試試合不合口味。”
李練傑雙手接過茶杯,心裡那點緊繃忽然鬆了些:
“挺好的,下午在酒店看窗外,海水藍得跟家裡的河水不一樣,連風都帶著點鹹氣。”
“這個自然囉,哪有海水不鹹的。”
王京在旁邊笑眯眯地接話,手裡還把玩著一雙竹筷:
“等明天我帶你去銅鑼灣逛逛,看那些霓虹燈牌閃得比流星還快,保準你覺得今天這海不算什麼。”
他說話的語氣熟稔,倒像是在跟老朋友搭話。
李練傑愣了愣,低頭抿了口茶。茶味確實淡,舌尖纏著點回甘,不像體校食堂的茶那樣濃烈嗆人。
他忽然想起下午師弟們在房間裡翻來覆去試襯衫的樣子——一個捏著衣角說“會不會太瘦,顯得胳膊粗”。
一個對著鏡子扒拉頭發說“要不要抹點發油”,現在看來,倒是自己把氣氛繃得太緊了。
周梁淑儀在旁邊笑著打圓場:
“老板特意跟廚房交代,今晚的菜都做得清淡些,知道阿傑剛過來,怕吃不慣香江的濃油赤醬。”
說話間,服務員已陸續上菜。
清蒸石斑魚臥在白玉盤裡,蔥絲紅椒絲碼得整整齊齊;上湯時蔬翠得發亮,湯色清亮得能照見人影。
連白切雞都擺成了扇形,雞皮黃得像剛剝殼的橙子。
李練傑看著盤子裡的魚,忽然想起體校食堂的紅燒魚塊——油星子濺得滿盤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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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總說“能吃就行,哪來那麼多講究”,想著想著,竟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
等他回過神,發現眾人都看著自己,臉頰頓時有些發燙,連忙撓了撓頭解釋:
“在體校時,食堂師傅總說‘能吃才能打’,那時候訓練完,一頓能扒三個饅頭,還得就著兩大碗菜。”
“這我信,”
周梁淑儀夾了塊魚肉放在他碗裡,笑意溫和:
“張導跟我提過,你十五歲拿全國冠軍那天,食堂特意給你加了個雞蛋,你愣是分了一半給崴了腳的師弟。”
她語氣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能想著別人,這份心比冠軍金腰帶還金貴。”
這話讓李練傑的臉頰更燙了。
他確實記得那天,師弟坐在宿舍床沿對著牆發呆,手裡還攥著張皺巴巴的觀賽票。
原本他是要去看比賽的,卻在訓練時崴了腳。
自己拿著那個溫熱的雞蛋跑回去時,對方眼裡的光他到現在都記得。
他以為這樣的小事早就沒人提起,沒想到會在這裡被說起。
“出門在外,身邊的人最要緊。”
王子雲給兩個師弟各夾了塊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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