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地道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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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夜裡，子時剛過，王墨水正在指揮最後一段的挖掘，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墨水叔！墨水叔！”
是豆芽。
他跑得氣喘籲籲，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激動，又像是害怕，又像是別的什麼。
“怎麼了？”王墨水問。
豆芽指著地下：“通了！全通了！”
王墨水愣了一下，然後大步往最近的一個洞口走。
那是石頭家挖的那段。洞口開在石頭睡覺的床底下，用一塊木板蓋著。王墨水掀開木板，跳下去。
底下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有人遞過來一盞油燈，他接過來，舉著往前走。
地道不高，得彎著腰。兩邊的土壁上還帶著新鮮的鍬痕，一股泥土的腥味撲麵而來。
他走了十幾步，到了儘頭。
那裡，原來應該是一堵土壁。
但現在，土壁不見了。
那裡是一個洞，可以看見洞那邊透過來的一點微光。
王墨水彎下腰，鑽過去。
洞那邊是另一段地道。再往前走十幾步，又是一個洞。鑽過去，又是另一段。
他就這樣一段一段走，一段一段鑽。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他忽然看見前麵有光。
不是油燈的光，是月光。
他加快腳步，走到儘頭。
那裡是一個出口。出口外麵，是一條廢棄的小巷，通往江邊。
王墨水站在出口，看著外麵的月光，看著月光下的江水。
他忽然想起賈玉振寫過的一句話：
“縱使長夜如墨，總有星火不滅。”
現在，這條長夜裡的地道，就是星火。
從賈玉振臥室的床底下，直通到巷外五百米處的廢棄防空洞。
從七星崗的最中心，直通到外麵的世界。
有了這條地道，就算敵人把七星崗圍得水泄不通，賈玉振也能從床底下鑽進去，走一炷香的路，從另一個出口出來。
王墨水站在那裡，看著月光，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回走。
回到石頭家那個洞口時，他發現洞口圍滿了人。
那些挖了七天七夜的男人們女人們，都站在那裡，看著他。
沒有人說話。
王墨水爬出洞口，站在他們麵前。
他也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這七天七夜。那些沉默的挖掘，那些深夜裡的汗水，那些不能讓人知道的辛苦。
他想起周大嫂送來的薑湯，林菊熬的熱粥，馮四爺在巷子口站的每一個夜晚。
他想起那些簽了字的人，那些舉起手的人，那些說“我乾”的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還沒等他開口，人群裡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是趙老大。
他大聲說：“墨水，成了？”
王墨水點頭：“成了。”
人群裡響起一陣歡呼。
但歡呼聲剛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嘴——不能出聲，不能讓人聽見。
於是那些歡呼，就變成了一陣悶悶的、壓抑的、卻無比熱烈的笑聲。
王墨水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些笑著的臉，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想起延安。
想起那些老鄉們，打完一場硬仗之後，也是這樣笑的。
最後幾天，是在布置詭雷和陷阱中度過的。
王墨水從黑市上搞來一批東西：日製手雷、炸藥、雷管、導火索。東西不多，但足夠用。
負責改裝的是一個姓陳的老兵，大家都叫他陳班長。他是淞滬會戰打下來的，傷了腿，不能再上前線，就留在重慶，靠給人修鞋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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