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殺機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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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房裡安靜了幾秒。
馮四爺看著那些圖，慢慢吸了一口氣。
“墨水，”他說，“你這是把打仗，變成了認顏色。”
王墨水點頭：“對。越簡單越好。真到那時候，沒時間想。隻能靠本能。”
蘇婉清一直沒說話。她看著那些圖，看著那些箭頭、顏色、符號，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她想起去年冬天那個夜晚。三姐從廚房衝出來，手裡拿著鍋鏟。她喊了一聲，然後倒下去。她倒下的時候，可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如果那時候，有這些東西——
如果三姐一出門就看見箭頭，知道往哪兒跑——
如果萬財叔聽見警報就鑽地道——
他們會不會還活著？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林菊開口了。
“墨水哥，”林菊說，“這些東西，如果被外人看見……”
王墨水看著她：“看見也不怕。”
“為什麼？”
“咱們說是防空演習。”王墨水說，“政府提倡的，報紙上登過。重慶哪個區沒有搞過防空演習？哪個區沒有畫過箭頭？哪個區沒有貼過告示？”
他看著林菊：“隻要咱們不說這是對付軍統的、對付日本人的，就沒人能拿這個說事。防空——這是合法的事。”
蘇婉清在旁邊聽著，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一點。
合法。
這兩個字，在這個時候，比什麼都重要。
三
第三天夜裡，第二次演練。
還是淩晨三點。還是突然拉響的警報。
但這一次，不一樣。
警報響的第一秒，周大嫂就醒了。她沒開燈，沒說話，一手抱起最小的孩子，一手拽起兩個大的，衝出門。
門口有紅色的箭頭。她順著箭頭跑，腳下生風。三姐在的時候教過她：跑的時候別看後麵，看前麵。看後麵會摔，摔了就起不來了。
她沒看後麵。她一直看著前麵的紅色箭頭。
跑到地道口，有人在那兒接應——是個黃標的人，她不認識，但那人伸手接過她懷裡的孩子，扶著她鑽進地道。
石頭在警報響的第二秒就醒了。他光著腳往外衝，跑了兩步又回來，把鞋蹬上。他媽在身後喊：“藍標！藍標！往巷子口跑！”
他跑。藍色的箭頭在地上亮著，他順著跑。跑到阻擊點，已經有七八個人在那兒了。有人遞給他一根棍子，他攥在手裡，手心出汗。
馮四爺在警報響的第一秒就睜開眼睛了。他沒動，聽了一會兒。然後他翻身下床，穿上鞋，披上衣服，慢慢走到門口。
他不用跑。他知道，他越慢，敵人越容易上當。
他的任務是詭雷。敵人沒進來之前，詭雷不開。敵人進來之後，他才開。
他站在門口，聽著外麵的動靜。
腳步聲，急促但不亂。沒有人喊叫，沒有人哭。隻有腳步聲，和偶爾幾聲低低的催促：“快，快。”
他在心裡數著。
一分。兩分。三分。
三分四十七秒。
最後一扇蓋板蓋上，最後一道機關打開。
馮四爺看著手裡的懷表——王墨水給他的，讓他計時。
三分四十七秒。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是那種很久沒笑過的笑。
王墨水站在製高點，看著手裡的懷表。
三分四十七秒。
他把懷表收起來，走下製高點，走到人群裡。
那些人剛從地道裡爬出來，臉上帶著緊張，帶著興奮，帶著一種“我們做到了”的表情。
這一次，他們是真的做到了。
王墨水看著他們，嘴角慢慢彎起來。
“合格了。”他說。
人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還是不敢大聲，但那種喜悅，壓都壓不住。
周大嫂抱著孩子，眼淚都出來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哭，就是控製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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