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頓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隨即，一種更為劇烈的、幾乎無法抑製的大笑從他胸腔裡迸發出來。他笑得彎下了腰，肩膀微微顫抖，笑聲在安靜的公寓裡回蕩，帶著一種扭曲的歡愉和難以置信的驚歎。
“哈哈……哈哈哈……哥哥，你真是……”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抬起頭，眼中還帶著笑出的淚光，他伸手捧住愚人金的臉，指尖摩挲著那溫熱的皮膚，語氣裡充滿了讚歎，“……真是太可愛了。”
諾頓湊近了些，呼吸幾乎拂在愚人金的唇上，他壓低了聲音，帶著蠱惑般的探究，輕聲問：“是你做的嗎？他的離世。”
愚人金沒有絲毫閃避，直直地望進諾頓的眼睛，坦然承認：“是。”
他甚至開始詳細解釋：“他離開前應該是‘幸福’的。因為我告訴他，我們在一起了，是愛人的那種在一起。”
他頓了頓，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眼神裡沒有半分波瀾，隻有一絲極淡的、因為回憶牽扯到諾頓而產生的冷意。“他大罵我，罵我惡心。我不在乎，他說什麼我都不在乎。”愚人金的語氣驟然轉冷，“可是他說你了，諾頓。他說了你……這不行的。”
“所以，”愚人金總結道，仿佛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解決方案，“我讓人送他上路了。是為他好。”他甚至給出了一個聽起來像是仁慈的理由，“他那個時候，身體已經被女色掏空，又染上了臟病，很痛苦。我是在為他好。”
這番邏輯扭曲、卻透著驚人坦誠和殘酷愛意的話語，像最濃烈的醇酒，讓諾頓感到一陣眩暈般的快意。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自己一句話、一個名聲，就能毫不猶豫地清除掉親生父親，還能如此平靜地將其粉飾為“為他好”的兄長，心臟被一種滾燙的、黑暗的滿足感填滿。
這就是他的哥哥，為他瘋魔，因他成狂。
諾頓再次低低地笑了起來，這次不再是爆發式的大笑，而是帶著一種了然的、近乎寵溺的意味。他湊上前，吻了吻愚人金的額頭，低聲說：
“哥哥做得對。”
他說。
“說我不行，說你也不行。”
他拉起愚人金的手，走向餐桌。
“先吃飯吧，哥哥。牛排要涼了。”
晚餐在一種溫馨的氛圍中結束。愚人金吃得很快，幾乎是有些急切，然後便亦步亦趨地跟著諾頓收拾餐具，眼神時不時地瞟向臥室方向，以及那根被隨意放在床頭櫃上的鎖鏈。
他的意圖太過明顯，諾頓想裝作沒看見都難。收拾結束後，諾頓轉身，就看到愚人金像一隻等待指令的大型犬，安靜地站在床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又看看鎖鏈。
諾頓不由得失笑，他走過去，沒有拿起鎖鏈，而是伸手攬住愚人金的脖頸，將他拉低，在那微抿的唇上印下一個的吻。
“今晚不用鎖了，哥哥。”諾頓低聲說，指尖撫過愚人金的後頸，“你又不會跑掉，對不對？”
愚人金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他下意識地反駁：“可是……”
“我待會兒要出去辦點事。”諾頓打斷他，“哥哥和煤球在家，可以嗎？”
“出去？”愚人金的眉頭立刻蹙起，委屈和不安幾乎要溢出來，“怎麼又要出去？要去哪裡？我不能一起去嗎？”他一連串地問，下意識地抓住了諾頓的衣袖，仿佛生怕他一離開就會消失。
諾頓任由他抓著，另一隻手安撫地拍著他的背，像哄一個不安的孩子：“一點小事，很快回來。哥哥乖乖在家等我。”他頓了頓，湊到愚人金耳邊，氣息溫熱地許諾，“等我回來……補償你。”
“補償”這個詞似乎起到了作用，愚人金抓著他衣袖的手指鬆了鬆，雖然臉上還是寫滿了不情願，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悶聲道：“好吧，你去吧。早點回來。”
“嗯。”諾頓最後揉了揉他的頭發，又跟蹭過來的煤球打了個招呼，這才拿起外套和愚人金的手機，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愚人金臉上的順從和委屈迅速褪去。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諾頓的身影融入夜色，直到完全看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煤球在他腳邊嗚咽了一聲，愚人金彎腰將它抱起來，走回床邊，拿起那本《百年孤獨》，繼續用他那低沉平穩的嗓音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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