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卻成了一幅地獄般的畫卷。
劉夫人歪倒在床榻上,身下的錦緞被褥淩亂不堪。她雙眼緊閉,臉色是一種死氣沉沉的金黃,如同蒙上了一層金紙,毫無血色。她的嘴唇青紫,嘴角掛著一絲已經乾涸的白沫,胸口微弱到幾乎看不見起伏,顯然是已經昏死過去。她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絲綢睡袍,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裡麵蒼白的肌膚,更添幾分淒慘與不祥。
而最讓人心驚的,是那張床的床幔。那頂由上好絲綢製成、繡著百鳥朝鳳圖案的華麗床幔,竟被一股無法想象的巨力,從中間硬生生撕裂了一道長達數尺的口子!裂口邊緣的絲線根根斷裂,向外翻卷著,仿佛被什麼利爪狠狠抓過。這絕非人力所能為,那股狂暴、殘忍的氣息,即便已經消散,依舊透過這道裂口,無聲地咆哮著,衝擊著每一個在場者的神經。
“娘……娘的!”一個年輕的家丁牙齒打顫,再也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手中的燈籠晃得更加厲害。
王福則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魂飛魄散,他雙腿一軟,若非身旁的家丁眼疾手快扶住,幾乎要癱倒在地。他扶著門框,大口喘著粗氣,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道床幔的裂口和昏迷不醒的夫人,大腦一片空白。他伺候了劉府一輩子,經曆過宅鬥、見過商戰,甚至處理過府裡的命案,但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令人膽寒的場麵。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凶殺或搶劫,這裡彌漫的,是一種超乎理解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惡意。
陰寒之氣如同實質,纏繞在每個人的身上,鑽進他們的骨髓。那股水腥味和土腥味,此刻在他們鼻中,分明就是……沼澤與墳墓的氣息。他們仿佛能聽到,在那片被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無聲地窺視著他們,發出滿足而貪婪的輕笑。
“快……快去請老爺!不,去請大夫!先請大夫來!”王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地喊道,那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絕望。他知道,從劉夫人發出那聲尖叫開始,劉府的平靜,便已徹底粉碎。而今晚所見的這一切,僅僅隻是一個恐怖序幕的拉開。
聞訊趕來的劉老爺一踏入房門便打了個寒顫。他看到夫人的慘狀,又瞥見那破損的床幔,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他強作鎮定,指揮著嚇破膽的丫鬟婆子搶救,眼神卻驚疑不定地掃視著房間。那句還我命來孩子他沒死的恐怖話語,如同魔咒在他耳邊回響。
劉金寶也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看到母親的模樣,他非但沒有上前,反而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臉上血色儘失。他比任何人都更相信,那是湘雅回來了!那個溫順怯懦、最終含冤而死的女子,化作了最凶戾的厲鬼!周嬤嬤的瘋話,夜夜的噩夢,此刻都有了最恐怖的確證。他雙腿一軟,若非小廝攙扶,幾乎癱倒在地。
整個劉府上下一夜無眠,燈火通明直至天明,但每一盞燈似乎都無法驅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劉夫人雖然被救醒,卻徹底失了魂,目光呆滯,渾身顫抖,任何細微聲響都能讓她驚聲尖叫,反複囈語著眼睛!水裡來的眼睛!別過來!不是我!,徹底陷入了癲狂。
然而,真正的,才剛剛開始顯露它的形態。
就在劉夫人出事後的第三日黃昏,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劉府的飛簷。寒風卷起枯枝上最後幾片葉子,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負責看守後側角門的老蒼頭王伯,正縮在門房裡靠著小火爐打盹。忽然,一陣微弱卻持續不斷的聲響將他驚醒。
那聲音極其奇特,不像是風吹門板,也不像是野貓抓撓。更像是什麼東西在極其有規律地、輕輕地撞擊著門扉。
咚……咚……咚……
聲音很輕,但在萬籟俱寂的黃昏裡,卻清晰得令人心悸。
王伯皺起眉頭,心裡發毛。他抄起門邊的一根短棍,小心翼翼地拉開一道門縫,向外望去。
門外空無一人。隻有冷風打著旋兒吹過,卷起幾縷塵土。
真是見了鬼了……王伯嘟囔著,正要關門。
那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聽得更真切,竟像是從門板的下方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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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的心猛地一跳,一種極其荒謬又毛骨悚然的預感攫住了他。他顫抖著,緩緩地低下頭,向門角看去——
隻見一個繈褓!
一個沾滿了泥汙和枯草屑的、濕漉漉的繈褓,正被一隻小的出奇、青白中透著詭異紫斑的小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推著,撞擊著厚重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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