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厄盤坐於玄天殿之巔,半步地仙的境界在他體內如同一顆初生的黑色恒星,緩慢而沉重地旋轉。
每一次旋轉,都將從東荒大地彙聚而來的無儘怨念碾碎,提純,化為最本源的咒力。
他閉著眼,神念卻早已鋪滿了整個東荒。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他不再需要通過係統麵板去觀察那些冰冷的數字,他能親身“品嘗”到每一份供奉。
血煞魔宗的怨念,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與狂躁,像是未經馴化的野獸,辛辣刺喉。
萬象聖地的怨念,充滿了不甘與屈辱,像一杯泡了百年的苦茶,澀入骨髓。
合歡宗的怨念則最是奇特,混雜著欲望的沉淪與道心被汙的憤恨,如同一壇發酵過度的毒酒,甜膩中藏著致命的芬芳。
他像一個挑剔的美食家,品鑒著來自不同地域的“貢品”,分辨著其中最細微的差別。
絕大多數的怨念,都足夠純粹。
那些宗門在巨大的恐懼下,不敢有絲毫怠慢,幾乎是在壓榨門人弟子的每一分精神,去製造對他的恨意。
然而,在這萬千條彙入他神國的怨念溪流中,蘇厄忽然“嘗”到了一股異樣的味道。
那股怨念很微弱。
更重要的是,它不純粹。
仿佛一碗濃湯裡,被強行摻入了一瓢清水,衝淡了原有的滋味,變得寡淡無味。
“哦?”
蘇厄的神念順著這條寡淡的溪流,逆流而上。
他的視線穿透了萬裡雲層,越過了千山萬水,最終,鎖定在東荒南部,一個名為“清心齋”的二流宗門之上。
清心齋,以修煉清心靜氣的法門聞名,門人弟子大多與世無爭。
此刻,在清心齋的主殿廣場上,同樣立著一尊蘇厄的災厄神像。
數百名弟子正對著神像跪拜,臉上擠出憤恨與恐懼的表情。
但蘇厄能感覺到,那恨意很“假”,那恐懼很“飄”。
在廣場後方的一座清心殿內,清心齋的齋主,一位麵容清臒的中年女冠,正盤膝而坐。
她的身前,懸浮著一卷散發著柔和金光的經文。
“定心,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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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心齋的《清心普善咒》,乃上古靜心安神之妙法。”
“爾等隻需在祈禱後,來此聽我誦經,便可洗去心中滋生的怨念,保全道心純淨。”
她的聲音,通過秘法,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剛剛“祈禱”完畢的弟子耳中。
“齋主,我們……我們真的要一直這樣下去嗎?”一名年輕的女弟子,眼中含著淚水,聲音顫抖。
“隻是權宜之計。”
齋主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明與自得。
“那魔頭雖強,卻終究是邪魔外道,斷無長久之理。他要怨念,我們便給他怨念。但他要我們的道心,卻是癡心妄想。”
“我這《清心普善咒》,便是應對此劫的妙法。我們隻交‘貢品’,而不傷‘根基’。”
“待他日魔頭敗亡,我等自會重見光明。到那時,我清心齋保全了道心根基,必將在凋零的東荒,迎來前所未有的大興!”
一番話,說得殿內弟子們眼神發亮,原本的恐懼與屈辱,竟化作了一絲隱秘的期待與竊喜。
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場巨大的投機,正在自己手中上演。
玄天殿上,蘇厄“看”著這一幕,笑了。
他沒有憤怒。
凡人的小聰明,還不配引動他的怒火。
他隻是覺得……很有趣。
像一個農場主,發現自己的牛羊,學會了如何藏匿自己身上的肥肉。
“淨化怨念?”
“保全道心?”
“真是……一個絕佳的實驗素材。”
蘇厄的眼中,閃爍起比深淵更加幽暗的光。
他沒有選擇降下懲罰,那太粗暴,也太無趣了。
他要送給這些自作聰明的人,一份“禮物”。
蘇厄緩緩抬起手,遙遙地,對準了萬裡之外的清心齋。
他沒有動用任何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的神念,沉入了自己腳下的“怨土神國”之中。
他引動了整個東荒大地,此刻正沸騰不休的所有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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