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都城。
曾經繁華的街道,如今被死亡的陰影籠罩。
空氣中,彌漫著草藥、腐屍與絕望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氣味。倒塌的房屋隨處可見,緊閉的門窗後麵,傳來壓抑的咳嗽聲和低低的啜泣。偶爾有負責收斂屍體的兵丁,推著堆滿屍體的板車,麵無表情地走過,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這裡,是一座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對於蘇厄而言,這本該是他最喜歡的“養料場”。
濃鬱的絕望,精純的怨氣,垂死者不甘的詛咒……這些都是能讓他感到愉悅的力量。
然而此刻,他化作一個身穿普通黑袍的旅人,行走在這座死城之中,眉頭卻微微皺起。
城中的怨氣,雖然依舊濃鬱,卻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稀釋了,變得不再那麼“可口”。
他收斂了所有的氣息,就像一個真正的凡人,順著人流的方向,走向了城中心。
與周圍的死寂和絕望截然不同。
城中心的廣場上,竟然彙聚了數千人,形成了一片奇異的“淨土”。
一口口大鍋架在廣場上,鍋裡翻滾著熱氣騰騰的米粥,散發著久違的食物香氣。
一些穿著灰色布衣的信徒,正在有條不紊地給排隊的災民施粥。
而在廣場的最中央,搭建了一個簡陋的高台。
畫像上的那個青年僧侶,正盤坐在高台之上。
他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僧袍,身形清瘦,閉著雙目,口中正低聲誦念著經文。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廣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撫平了他們心中的焦躁與恐懼。
一圈柔和的白光,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如同一輪溫和的太陽,籠罩了整個廣場。
凡是被白光照耀到的災民,無論是身染重病,還是饑腸轆轆,臉上的痛苦之色,都在肉眼可見地減輕。甚至有一些病入膏肓的人,在喝下他賜福過的米粥後,竟然奇跡般地退了燒。
“聖僧慈悲!”
“多謝聖僧救命之恩!”
感激的哭喊聲,此起彼伏。無數人對著高台上的身影,虔誠地跪拜下去。
蘇厄站在人群的外圍,隱於陰影之中,麵無表情地觀察著這一切。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分析這個名為“淨塵”的對手。
“不是靈力。”
蘇厄在心中做出判斷。
那股柔和的白光,並非修士修煉出的靈力,也不是神庭那種霸道的神力。
那是一種,由眾生“善願”彙聚而成的力量。
純粹,乾淨,不含一絲雜質。
當一名災民,因為喝下一碗粥而產生感激之情時,一縷微不可察的、金色的“願力”,便會從那災民身上升起,彙入淨塵身後的光輪之中,讓那光輪變得更亮一分。
這種力量,對於一切負麵能量,都擁有著天然的、強大的淨化效果。
它就像陽光,而他的咒力,就像陰影。
兩者,是天生的死敵。
“有趣的力量體係。”蘇厄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分析與解剖的欲望。
就在這時,台上的淨塵,停止了誦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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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掃過下方虔誠的信徒,臉上帶著悲憫的微笑。
“諸位施主。”
他的聲音溫和而清晰。
“這場災難,非天之過,亦非人之禍。”
“它的根源,不在於某個被降罪的‘災星’,而在於我們每個人心中的‘貪、嗔、癡’。”
“怨恨,隻會滋生更多的怨恨,讓災難的火焰越燒越旺。”
“唯有放下,方得安寧。唯有寬恕,方能自愈。”
他的話語,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下方原本還帶著一絲疑慮和怨恨的災民,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許多人,甚至當場流下了懺悔的淚水。
蘇厄在暗處,聽到“災星”二字,嘴角不由得扯出一絲冷笑。
這個和尚,倒是有趣。
不直接與他對抗,反而從思想根源上,瓦解他製造恐懼的基礎。
就在蘇厄的神念,高度集中,試圖解析淨塵那“願力”的運轉法則,分析其最核心的構成時。
高台之上,正在講法的淨塵,話音,突然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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