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納托斯“死”了。
更準確地說，是她那作為死亡泰坦的權柄，被人子所繼承、吸收了。
亞當得知消息後，獨自站了許久。
他想起了每次與塞納托斯在冥月下的長談，想起那龐然巨龍依偎在他身旁尋求安寧的模樣。
心中確實有些恍惚。
但也僅僅隻是恍惚罷了。
他經曆的時光太過漫長，久到足以理解一個冰冷的真理：萬物皆會逝去。
唯獨他自己，似乎被錨定在了無儘的“此刻”，明天永無止境。
他望著遠處忠實守護著人類的刻法勒，知道即便是這些宏偉的泰坦，也終有離他而去的一天。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清晰而平穩的腳步聲。
亞當沒有回頭，他已知道來者是誰。
“神禮觀眾來古士，前來參見大祭司。”
來人優雅地躬身，語氣如同宣讀一則既成事實。
“大祭司”這個稱謂，是聖城奧赫瑪的人們強加給亞當的。
隻因他們時常目睹泰坦們出入他的聖殿，便一廂情願地認為，那是眾神在向他傳達神諭。
而真相往往平凡得多，甚至有些瑣碎——那些泰坦多半是來找麻煩，或是來尋求安慰的。
比如，紮格列斯今天又偷了什麼新東西；
比如，塞納托斯又開始為職責感到傷感；
比如，艾格勒又來告狀，說尼卡多利又戳瞎了他一隻眼睛；
比如，瑟希斯又和墨涅塔鬨了小別扭，賭氣跑來“父親”這裡住幾天，但隻要墨涅塔帶著一束新折的玫瑰出現在門口，她又會立刻找個借口“悄悄”溜回去……
命運三姐妹最讓亞當省心，她們長久居住在雅努斯誕生的古老城邦“雅努薩波利斯”，恪儘職守。
吉奧裡亞多半在沉睡，法吉娜則永遠在深海中籌備著下一場狂歡。
亞當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
然而，來古士似乎對這種平淡的反應並不滿意。
他向前一步，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愉悅，仿佛在宣布一個亞當無法拒絕的遊戲規則。
“為了‘輔佐’大祭司您，長老院已做出決議。”
來古士不緊不慢地說。
“命我常駐聖殿，負責照料您的日常生活。”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要穿透那純白的眼罩，捕捉亞當的神情。
“順便……與你一同贖罪。”
亞當終於轉過身，平靜地“注視”著這位老朋友。
眼罩隔絕了所有情緒，讓來古士隻能看到一片無波的純白。
亞當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對於來古士，他並無多少憎惡。
昔日伊甸園中，那樁兩人共同犯下的“原罪”。
漫長的歲月裡，來古士似乎從未想過償還，而亞當卻獨自背負著它，在無儘的輪回與實驗中踐行著自我定義的責任。
時至今日，亞當早已看清，也早不奢求對方會去彌補什麼。
諷刺的是，如今來古士卻似乎正是憑借著這份“共犯”的聯係，理所當然地要留在他身邊。
亞當不再回應，重新轉過頭，將目光投向遠方的刻法勒，仿佛身旁之人已與空氣無異。
來古士對此隻是輕哼一聲，那聲音裡聽不出是失望還是得逞，隨即轉身。
他步履從容地走向了聖殿的深處，如同走進一個早已安排好的位置。
時光在聖殿的廊柱間悄然踱步，亞當漸漸察覺，來古士留在他身邊的方式，帶上了一種精心計算的“煩擾”。
這位神禮觀眾似乎無法忍受他就這樣長久地靜止，總想在他永恒的寂靜裡激起一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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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午後，亞當照例在那張臨窗的石椅上閉目養神。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他潔白的眼罩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來古士悄無聲息地走近，伸出手，用那種執行既定程序般的自然動作。
輕輕巧巧地、徹底地將那副眼罩從亞當臉上取了下來，然後順手納入了自己寬大的袖中。
光線的細微變化驚擾了寂靜。
亞當的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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