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一個女人,瞧那身量,至多不足五尺,瘦瘦弱弱,風大些都能吹跑似的,憑何備受矚目,惹得我陳國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大人物們如此青睞,爭相追捧?”
百餘萬人海的邊緣,一處擁擠不堪的犄角旮旯裡,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灰布短打,麵容帶著幾分市井油滑與長期不得誌的鬱氣的青年男子,踮著腳,伸長脖子,望向遠處高台上那模糊的纖細身影,酸溜溜地低聲嘟囔道。
他正是周順,此刻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嫉妒、不解,以及一絲被繁華喧囂隔絕在外的落寞。
“是啊,不過一個小不點丫頭,如何就能惹來這許多神仙般人物的青眼呢?這其中的道理,還真是讓人猜不透、想不明啊!”
邊上一個三縷長髯、身穿半舊粗布長衫、作落魄儒生打扮的男子,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湊到了近前,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隨意地搭在青年男子肩頭上,順著他的話,用一種慢悠悠、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腔調接道。
這儒生看起來約莫三十許,麵容倒算得上俊朗,隻是那雙眸子略顯飄忽,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嗬,莫不是……”周順正滿腹牢騷,下意識地接口,話說一半,猛然驚醒,霍然轉頭,見是個麵生的落魄書生,頓時嫌惡地一把掀開對方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怒目而視,“你誰啊?打哪裡冒出來的?我認識你嗎?!”
儒生被他推得朝後退了半步,身形卻穩如磐石,非但不惱,反而撫著那幾縷稀疏的長須,低低笑了起來,笑聲有些古怪,帶著某種金屬摩擦般的沙啞:“周順,周小哥,你不認識我,不打緊。不妨礙……我認得你啊。”
周順麵露狐疑,上下下仔細打量這儒生,破舊長衫,麵容陌生,確定自己從未見過:“你……你到底是誰?怎會知道我的名字?”
儒生卻不再多言,隻是招招手,示意對方再靠近些,隨即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過來,附耳過來,我告訴你一樁……關於你的‘好消息’。”
周順先是一愣,狐疑地看向眼前這神神叨叨的儒生,見對方雖然穿著寒酸,但舉止間並無尋常地痞無賴的猥瑣之氣,眼神雖飄忽,卻隱隱有種難以言喻的鎮定。
又見對方接連朝他招手,神情不似作偽,這才將信將疑地湊了過去,側過頭,豎起耳朵。
儒生貼近他耳邊,用僅有兩人方能聽清的氣音,一字一頓,緩緩吐出四個冰冷的字:“你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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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才死了!你全家都死絕了!”
周順先是一呆,仿佛沒聽清,待那四個字在腦中炸開,頓時勃然大怒,以為對方是在惡意戲耍辱罵自己,一股熱血直衝頂門,怒喝一聲,不管不顧,揮起拳頭就欲朝眼前這廝臉上狠狠搗去!
他雖非修士,但常年混跡市井,打架鬥毆也是家常便飯,這一拳含怒而出,倒也有幾分力道,虎虎生風。
可就在他拳頭將落未落之際,一個年約六旬、穿著一件粗布褂子、滿臉焦急之色的老漢,急匆匆從外圍擁擠的人堆裡奮力擠了進來,一把死死拉住周順揚起的手臂,氣喘籲籲,聲音發顫:“順子!可算尋著你了!你這幾日都野到哪裡去了?你娘……你娘她失蹤好幾日了!村裡鄉親們把附近山頭、河溝都翻遍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怕是……怕是出大事了!”
眼前來人,正是玄穹城外三十裡“周家村”的老鄰居,姓古,村裡人都喚他古老爹。
老人家為人忠厚老實,看著周順長大,是斷不會拿這等性命攸關之事開玩笑的。
周順如遭五雷轟頂,高舉的拳頭僵在半空,臉上的暴怒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取代。
他猛地反手抓住古老爹枯瘦如柴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老人肉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古、古老爹!你……你說什麼渾話!我娘怎麼會失蹤?我前幾日離家時,她還好端端在家門口喂雞,叮囑我莫要惹事……我說過的,我定要尋到門路,成為修士,賺大錢,買最好的丹藥,治好她的咳疾……她怎麼會……怎麼會不見了?!”
說到最後,已是語帶哭腔,雙目赤紅。
“看吧,我就說你娘死了,你偏不信。”
那落魄儒生此時卻悠悠地歎了口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周遭的嘈雜喧囂,清晰地傳入方圓數丈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更詭異的是,這聲歎息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特的穿透力與細微的靈力震蕩,竟讓離得稍近的幾個凡民百姓耳中嗡嗡作響,一陣頭暈目眩,站立不穩。
然而,這看似平平無奇、甚至有些討嫌的一句話,對於靈覺敏銳、耳聰目明的修士而言,卻無異於平靜湖麵投入一塊巨石,激起清晰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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